严锋接过那份字迹略显潦草的侧写报告，目光迅速扫过纸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结论。
报告在手中被捏紧，纸页边缘微微变形。张朔川的分析，与他心中基于多年刑侦经验形成的判断高度重合。
时间，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你跟我来。”
严锋转身大步走向专案组核心会议室，张朔川强忍着左肩牵扯的剧痛紧随其后。
会议室的门被严锋一把推开，里面几位正在汇总线索的骨干警员立刻抬头，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绷得更紧。
“通知各小组立刻到会议室集合！五分钟！”
严锋将张朔川的侧写报告“啪”地拍在长桌中央，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在走廊里炸开。
“都放下手头的事！看这个！”
人都到齐了。严锋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警员。“张顾问的紧急侧写结论。何剑伟，目前处境极度危险，证据存续倒计时——48小时，甚至更短！”
所有人瞬间聚焦在那令人心惊的结论上。
“侧写指向明确：城郊结合部，老旧居民区顶层出租屋，带观察点！”
严锋的手指重重敲在报告对应段落上，进一步明确范围：“重点关联区域：其表弟何海旺住所周边三公里半径，以及新心康销售人员王小虎、李斌的日常活动区域，尤其是他们居住地和工作地附近的老旧小区！”
他清晰地下达任务指令：
“情报！立刻调取何海旺、王小虎、李斌名下及直系亲属名下，所有在上述区域内的房产、租赁信息！筛查近一周内新增或异常的租赁记录！重点：顶层、带天台或视野好的房间！”
“无人机小组！重点区域，高空扫描！”
“图侦！以何海旺家、王小虎家、李斌家、新心康公司地址为圆心，调取周边所有老旧小区出入口、主干道、便利店近三天的监控！寻找符合何剑伟体貌特征的可疑人员！尤其注意夜间活动、低头掩面、一次性购买大量方便食品和瓶装水的行为！”
“外勤一组！立刻出发，便衣摸排何海旺家周边所有符合侧写特征的老旧小区！重点询问门卫、小卖店主、清洁工！留意近期新入住、行踪诡秘、闭门不出的顶层租户！注意隐蔽，不得打草惊蛇！”
“外勤二组！目标王小虎、李斌活动区域！同样方式摸排！同时，技术手段监控王小虎、李斌及其紧密联系人的通讯！何剑伟如果试图联系‘熟人’求救，他们是最可能的渠道之一！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报告！”
“通知社区民警！所有目标区域内，发动他们的‘耳朵’和‘眼睛’！生面孔、异常租户、近期搬进去又鬼鬼祟祟的！垃圾清运时间、小卖部老板、看门大爷，都给我问！摸！”
“网安！持续深挖何剑伟及其关联人的网络痕迹！社交账号、隐秘通讯软件、浏览记录……寻找其可能用于联络或获取信息的蛛丝马迹！”
“刑技！张顾问提到的活页本缺失页压痕，是核心物证！不惜一切代价，用所有可能的技术手段，给我把那三页被撕掉的内容复原出来！”
一连串指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每一位被点到的警员都迅速领命，严锋最后看向张朔川，眼神凝重：“张顾问，你今天留在支队。我需要你随时待命，结合各方反馈回来的实时信息，对侧写进行动态修正。”
“你的大脑，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追踪器’。”
张朔川郑重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严锋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跳动着。
17:48。
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极限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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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张朔川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作台，屏幕上何剑伟的人际关系网图谱密密麻麻，像一张缠满蛛丝的网，而那只困在网中央的猎物，正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危险。
他铺开城郊结合部的卫星地图、老旧小区的建筑蓝图、标注着亲属和联系人住址的坐标图，甚至还有一份该区域的垃圾清运时刻表。
他代入何剑伟那双因恐惧而充血的眼睛，反复推演。侧写从模糊的区域，艰难地向一个个具体的坐标点收缩，一份标注着不同风险等级的可疑地点清单在笔下逐渐成形。但每一个红圈，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迟迟激不起半点回响。
夜色如墨，浸透了刑侦支队大楼。张朔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专注。
他本能地皱眉，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陈青蘅”三个字，让他绷紧的神经微妙一松。
他按下接听，沙哑地“喂”了一声。
“小川，”陈青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股温润的溪流，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的焦灼。“该换药了，伤口不能耽误。”
顿了顿，他补充道：“顺便也让大脑休息一下，高度紧绷太久，判断力会下降。”
张朔川抬眼看了看屏幕上依旧毫无进展的坐标图，又感受着右手无名指和左肩背部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太阳穴那根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的弦。
他看了眼手表，快凌晨1点了，眼底的锐利终于被一丝妥协的疲惫取代。
“好，我下来。”他简短地回答，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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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张朔川走下楼梯，推开通往后面警犬队区域的侧门。
警犬队休息区旁边的小房间亮着灯。陈青蘅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熟悉的医药箱，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显然是他特意从家里弄来的夜宵。
“来把汤喝了。”陈青蘅不由分说地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张朔川没拒绝，小口小口地把汤喝了，胃里有了暖意，身体似乎也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安静地坐着，注意到陈青蘅换了衣服，想来是回过一趟家。
果然，陈青蘅一边拿出洗漱用品，一边解释：“我看你一直在忙，估计今晚没时间回家，让人送了点东西过来。”
说完，他走去锁好门、拉上窗帘，转身对已经喝完汤的张朔川说：“过来坐好，我帮你擦一下身体，然后上药。”
陈青蘅说得轻松，张朔川脑子里却警铃大作。
公共场合。随时可能有人进来。让陈青蘅帮忙擦身？
他一脸拒绝。
“天气这么热，难道你想让伤口发炎？”陈青蘅反问道。
“那清理伤口就好。”张朔川反驳。
陈青蘅狐疑地看着他：“难道小川你害羞了？”
张朔川哑口无言，不敢反驳。
说实话，他不是怕害羞。
是怕社死。
虽然门已经锁了，里面还有卫生间，但万一有人敲门呢？
敲门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怕忍不住。
吓到陈青蘅就得不偿失了。
“你就当我害羞吧，放过我，蘅哥。”张朔川妥协道。
陈青蘅心想，张朔川果然是害羞。在家的时候虽然让他帮忙换衣服，但擦身的时候，禁区一直都是自己动手。
“行吧。”
看张朔川坚持，陈青蘅没再说什么。
他走过去，俯身为张朔川解开衬衣扣子，用热毛巾仔细帮他洗脸，再小心翼翼地擦拭脖颈和肩背。
当左肩和背部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挫伤暴露出来时，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两天，正是最疼的时候。
陈青蘅看着已经在长椅上乖乖趴好的张朔川，心疼之余，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川会害羞，好像也很正常。
白瓷一般的皮肤，让别人看见也不好。
至于为什么不好……
他没继续深思。
陈青蘅温热的大手带着清凉的药膏，从脊柱一直往下，停在腰窝处。
来来回回几趟，终于把瘀伤最严重的区域覆盖完。然后在疼痛区以外轻轻推揉，让药膏更快吸收。
张朔川疼到生理泪水都出来了，一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想思考一下案件分散注意力，但背部除了灼烧般的疼痛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