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张恺川乘坐的护送车辆消失在支队大院门口，陈青蘅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张朔川。

那人已经侧过身，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刑侦大楼，眉心微微蹙起，显然心思已经飞回了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

左肩不自觉地微微绷着，但他本人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了隐忍与疼痛。

陈青蘅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晚上疼得难以入睡，涂了药也只能侧着身勉强合眼，白天还要这样高强度地工作。他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川。”

张朔川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陈青蘅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递到他手边。淡绿色的包装纸，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张朔川低头看着掌心突然多出的几颗糖，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哥哥才有的待遇。

他记得之前，陈青蘅送哥哥上班时，总会在哥哥的包里塞几颗糖，怕那家伙忙起来忘记吃饭，低血糖发作。那时他在一旁看着，心里嫉妒得要命，却从不敢开口要。

可现在，这些糖，躺在他手心里。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陈青蘅，那双总是冷静幽深的眼眸里，此刻有一瞬间的茫然。

陈青蘅瞧着他这副模样，反倒误会了，以为他不喜欢。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糖，”他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但是这个不一样，海盐柠檬，咸的。你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怕你又像之前那样，光顾着工作，低血糖犯了都不知道。”

张朔川重新低下头，目光紧锁掌心的糖，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糖纸，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糖纸被捏得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心底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突然就想在陈青蘅这里，讨要一点支撑下去的能量。

“蘅哥。”张朔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刻意放缓的沙哑，“我手不方便，剥不开。”

他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在陈青蘅眼前轻轻晃了晃，眼神无辜又理直气壮。

“你能让我先尝尝是什么味道的吗？”

陈青蘅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张朔川会拒绝，没想到这人接受得还挺快，甚至还学会了……撒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没多想，从张朔川手里拿起一颗糖，指尖轻轻捏住包装纸两端，一扯一拉，淡绿色的糖纸便轻巧地剥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浅黄色糖体。

他隔着包装纸，小心地把露出的部分递到张朔川唇边。

“尝尝吧。”

张朔川微微低下头。

他就着那只手，伸出舌尖，轻轻把糖卷入口中。

温热的舌尖不经意间扫过陈青蘅的指尖，一触即离。

陈青蘅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点湿润温热的触感像被烫了一下，从指尖窜进心里，激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

他想缩手，又忍住了。

“怎么样？”他问，试图用声音掩盖那一瞬间的异样。

张朔川含着那颗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就这样看着陈青蘅。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因为含着糖而有些含糊，却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暧昧。

“蘅哥，好甜。”

甜？

陈青蘅皱起眉。这糖明明是他特意挑的不甜的款，怎么……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张朔川又补了一句：“但是，我喜欢。”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带着糖的清凉和某种说不清的温热。

陈青蘅的耳根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朔川，那人却已经垂下眼睫，专心致志地含着那颗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句“好甜”和“我喜欢”只是随口一说。

可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陈青蘅皱起眉，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但……不可能吧？

他摇了摇头，用力把这个念头晃出脑袋。视线落向不远处庄严肃穆的刑侦大楼，感受着那股正气凛然的气息，这才驱散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象。

“喜欢下次再给你带。”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去忙吧。”

张朔川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大楼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青蘅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剥下来的糖纸，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茫然，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张朔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颗糖，糖纸在指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专属的待遇。是他的了。

而陈青蘅站在原地，目送张朔川的身影消失在刑侦大楼，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揉皱的淡绿色糖纸，折了两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汪。”

脚边传来一声轻唤。桔子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摇动。

陈青蘅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没事，走，咱们去办正事。”

回到支队大楼，张朔川立刻扎进自己的工位，点开了何剑伟的人际网络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