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锯战的第一回合，严锋借法律权威撕开了规则之网。

----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大楼内一间临时休息室里，三人一狗围坐一张简陋的办公桌旁。

陈青蘅把早上为张朔川准备的饭菜从保温餐盒拿到微波炉加热，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张恺川坐在塑料凳上，脊背僵硬得像块石板。

陈青蘅自然地拿起张朔川的碗，盛了一碗鸡丝粥，又夹了一些清淡的小菜，放在碗边，轻轻推到张朔川面前，“小川，先吃点东西，你肩膀还有伤，不能饿着。”

陈青蘅又盛了一碗肉沫蒸蛋拌饭，端到张恺川面前，“恺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照顾好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

张恺川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张朔川和陈青蘅，带着几分茫然、几分羡慕、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

陈青蘅坐在张朔川的旁边，自己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一口，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朔川的身上。

张朔川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是想喝水，陈青蘅便立刻心领神会，拿起旁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唇边。

张朔川微微低头，啜饮了一口温水，嘴角不小心，沾到了一点粥渍。陈青蘅立刻抽出一张纸巾，动作极其自然地，帮他轻轻拭去嘴角的粥渍，仿佛守护张朔川，就是他呼吸般自然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看着眼前这一幕，酸涩与羡慕，瞬间涌上心头。张恺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碗温热的肉沫蒸蛋拌饭，浓郁的食物香气，此刻却变得索然无味。

父亲那句“爸爸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曾经让他抱有一丝希望，可现在想来，那句话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猜疑。

此刻，父亲那张暴怒狰狞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而对面的张朔川，即使左肩带伤、右手被包扎着，却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条理和从容。

他腰背挺直，坐姿端正，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之中，丝毫不能撼动他内心的秩序。

回想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张朔川，用冷静沉稳的声音，给了他希望，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种在绝境中依然展现出的冷静与掌控力，狠狠灼伤了张恺川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想：这个堂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淬炼出，这种在生死关头还能如此稳如磐石的心性？

自己引以为傲的沃顿学历、那些侃侃而谈的管理理论、那份曾经隐隐俯视技术派的优越感……

在真正的危机和这份沉静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嫉妒！

为什么，他自己的身边，只有冰冷的恐惧，只有无法信任的父亲？

为什么张朔川就能拥有这样无条件的守护，拥有在绝境中依然从容不迫的底气？

桔子似乎再次感受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放下啃到一半的鸡胸肉，走过来，温热的鼻尖又一次轻轻蹭了蹭他冰凉发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更清晰的、带着抚慰意味的低鸣。

这样纯粹的善意触碰，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恺川。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的饭碗里。

“对……对不起，朔川……”他的声音哽咽破碎，混杂着压抑的呜咽，“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谢谢你……肯帮我……”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通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看向张朔川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

“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还能信谁？”这句话问出口，带着他此刻全部的脆弱和茫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压在人心上。

张朔川放下手中的勺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驱散张恺川心中的慌乱：“你现在是重要的证人，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先吃完东西，我会安排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那里有人24小时保护你，也有医生随时待命。你只需要安心待着，配合后续可能的问询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安全的地方？”张恺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语气里满是期盼。

“是我父亲安排的。”张朔川缓缓点头，补充道，“地方很隐蔽，安保级别很高，不会有人能找到你。你暂时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这对你，对我们的调查，都是最好的保护。”

张恺川用力点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拿起筷子，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动作急促而僵硬，仿佛这碗温热的饭菜，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张朔川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拨通了严锋的电话，“严警官，张恺川这边需要转移。请求安排一辆护送车辆，配合张鹿鸣院长派来的安保车辆，确保途中绝对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严锋果断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嘈杂声，显然还在医疗中心忙碌：“可以。护送路线已经核准，外围保障人员会全程配合。”

“另外，”他顿了顿，语速陡然加快，带着明显的急切，“何剑伟的基础人际网络刚刚梳理完毕，他的亲属信息、高频联系人、落脚点关联线索，都已经发到你加密邮箱了。侧写工作要快，时间不等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