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个笔记本里指向自己的伪造信息，不仅仅是何剑伟的陷害，还可能……是父亲默许甚至参与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直到冰冷麻木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名字猛地撞入他混沌的意识——张朔川！
他是警察的顾问！是唯一可能帮他的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张恺川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几次按错号码，终于拨通了张朔川的电话。
“朔川！堂弟救我！”
电话一接通，张恺川压抑了近两个小时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爸……我爸他……警察来了……何剑伟的本子……他们要抓我……堂弟……我该怎么办啊！求你帮帮我！”
电话那头，张朔川冷静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张恺川的混乱。
“张恺川！听着！冷静！”
这声音像一道冰泉，浇得张恺川哭声一窒。
“你现在在哪？”
“办……办公室……我自己的办公室……”
“好。听清楚。”
张朔川的语速飞快地说：“现在，立刻离开那里！不要用你的司机！”
“自己开车，避开主干道，走西华路、滨江道，绕开可能的监控密集区。手机保持畅通！来市局刑侦支队！现在！马上！”
“刑……刑侦支队？”张恺川的声音抖得厉害。
“对！直接开进大院！蘅哥会在门口接你！别怕！动作要快，小心点！”张朔川的语气斩钉截铁，“相信我！”
“好……好……我……我这就走……”
张朔川的镇定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张恺川混乱的脑子勉强抓住了一丝方向。他胡乱抹了把脸，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张朔川这边刚挂断张恺川的电话，立刻拨通了严锋的号码。
“严警官，张恺川正在独自开车赶往支队！他情绪极度崩溃，怀疑其父张穆鸣涉案！”
“张穆鸣状态异常暴怒，我判断他可能会采取极端行动拦截张恺川！请求支队门口立刻部署接应，务必确保张恺川安全进入大楼！我让陈青蘅在门口等！”
电话那头传来严锋沙哑却干脆利落的声音：“明白！接应马上到位！”背景音里立刻传来他快速下达指令的声音。
张朔川紧接着拨通陈青蘅的电话，言简意赅：“蘅哥！张恺川正自己开车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你立刻带着桔子到支队大院正门口里面等着，确保他一停车就能看到你！”
“他吓坏了，需要立刻看到熟悉的人！注意周围情况！严警官那边我已通知！”
“好！我马上去！”陈青蘅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方向盘被冷汗浸得湿滑，后视镜里每一个靠近的车影都像索命的幽灵。张恺川死死咬着牙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朔川那句‘相信我’。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如同受惊的兔子，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歪歪扭扭地冲进市局刑侦支队大院，引来岗亭警卫警惕的注视和院内等候人员的侧目。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子还没完全停稳，驾驶座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张恺川几乎是滚下车来的，双腿发软，眼神涣散地四处张望，充满了惊惶。
“这边！”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
张恺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循声望去。陈青蘅牵着桔子，就站在几步开外岗亭的侧边。
陈青蘅高大的身影沉稳如山，桔子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吠叫，只有一种能穿透混乱的平和。
那份无声的安定感，让张恺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嗡”地一声，瞬间松弛了大半，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下去。
陈青蘅大步上前，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几乎虚脱的身体，半搀半架。桔子围着他转了两圈，默默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张恺川。
“跟我来，小川在里面。”
张恺川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陈青蘅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肃穆的刑侦大楼。
讯问室隔壁的单独房间里，气氛凝重，一同记录问话的还有一位女警。
张朔川递了一杯温水给瘫坐在椅子上的张恺川。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张恺川剧烈颤抖的身体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惊惧。
“看着我，张恺川。”张朔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一束稳定的光，试图照亮对方混乱的内心。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从你看到警察开始，到你父亲的反应，一字不漏。现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朔川的声音如同在黑暗洞穴中点亮的一盏灯。他开始了细致的心理疏导，帮助张恺川将混乱如麻的恐惧一点点梳理、沉淀。
时间在安静的询问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流逝。
待到张恺川的情绪基本稳定，呼吸不再那么急促，眼神也恢复了些许焦距，张朔川才将那份关于活页本伪造分析的报告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关于这个本子，”张朔川指着报告，“我需要你配合，再仔细回忆一些细节。特别是涉及到何剑伟经手或可能接触到的部分。比如，这个会议记录。”
他翻开报告，指向其中一页的签名模仿分析图。
“你确定这个时间点，何剑伟有权限接触这类核心文件吗？还有这里，关于器械采购流程的备注，和你平时签署的习惯一致吗？”
当提到‘电子招标系统’时，张恺川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触动的微光，那是属于他专业领域本能的反应。
张朔川的问题围绕着活页本的内容、时间线、何剑伟的职责范围，以及张恺川本人的工作习惯，一点点切入核心。
张恺川努力回忆着，时而皱眉，时而摇头。
“这本活页本，技侦那边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张朔川昨天一整天都在研究那本活页本，里面的笔迹和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一百二十页的规格，现在只有一百一十七页。”
张恺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
“少了三页。”
“技侦暂时还没能复原出来。何剑伟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三页。”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张恺川的眼睛。
“你觉得，那三页上应该是什么？”
张恺川的呼吸明显乱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不着急，慢慢想。”张朔川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放缓，“你和他共事这么久，他经手的项目、他抱怨过的流程、他反复跟你确认过的细节……有没有什么是让你印象特别深的？”
张恺川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他……他好像对电子招标系统特别抵触，私下抱怨过很多次。”
张朔川的眼底掠过一丝光。
“还有呢？”
“还有一次……”张恺川眉头紧锁，“我无意中听到他压低声音和人争执，好像是为了‘返点’的比例……”
鉴于张恺川目前极度紧绷的精神状态，需要有熟悉的人陪伴，张朔川让陈青蘅暂时到这间问询室帮忙稳定他的情绪。而他自己，则立刻返回物证科。
“吴警官，有新发现。”张朔川找到了吴清和，补充了张恺川的口供带来的新侧写。
“立刻通知物证鉴定中心！用静电吸附仪，或者侧光成像，最高精度扫描这缺失页的前后页！特别扫描‘张恺川’、‘张穆鸣’和‘返点’这几个关键字的笔划印痕！”吴清和知道张朔川这个侧写的价值，一刻没有耽误，利落地吩咐让人去办。
“那三张被带走的纸，才是何剑伟仓惶逃窜时，无论如何也要带走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