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锋捏着眉心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堆成了小山。
他捏着那份终于批下来的搜查和问询许可，脚步带风地走出办公室。
七点五十分。
专案组的警车直接驶入维斯塔里亚医疗中心行政楼的专用通道，严锋带着队员走进主楼时，张鹿鸣和唐棠已经在大厅等候。
短暂的视线交汇，无需言语，严锋下颌微抬，队伍沉默地汇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窥探的目光。
“严警官。”张鹿鸣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
“张院长，唐医生，时间紧迫，开始吧。”严锋与他用力一握，没有多余寒暄。
专案组迅速进驻中心核心区域。技术警员直奔信息中心调取权限范围内的所有电子数据。
另一组在法务和审计陪同下，开始对采购部、设备科相关人员进行隔离问询。
还有一组则拿着搜查令，在安保陪同下前往特定办公室和仓库封存实物证据。
整个中心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在警方的指令下，开始拆解、检查那些可能隐藏着致命污垢的零件。
行政楼层的副经理办公室里，张恺川像一只惊弓之鸟，走廊里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整齐声响，以及同事压低的议论声“警察来了”。
警察……是来抓我的吗？那个用他生日当密码的笔记本……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冲出办公室，几乎是撞开了张穆鸣办公室的门。
“爸！”
张恺川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警察！警察来了！在查采购部！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个笔记本要抓我？何剑伟他陷害我！我什么都没做啊爸！”
张穆鸣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闪烁的警灯，闻声霍然转身。
看到儿子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尤其是听到“何剑伟陷害”几个字，他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啪！”
他把桌上沉重的烟灰缸狠狠掼在地上！昂贵的水晶制品瞬间碎裂成无数尖利的蛛网碎片，飞溅开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杀意。
活页本！
他派洪天陆去抢夺的那个证据！竟然是……一把悬在自己儿子头顶的刀？！
“何剑伟……”
这个名字从张穆鸣齿缝间碾磨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那个在他眼里只配在阴沟里捞点油水的采购！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火烧到他张穆鸣继承人的头上？！用他的软肋，来当他们的保命符？！
还有洪天陆！就算洪天陆对这活页本里的具体内容毫不知情，也脱不了关系！
废物！一群该死的废物！
极端的愤怒让张穆鸣眼前猛地一黑，尖锐的耳鸣声几乎刺穿耳膜！ 他猛地撑住桌面，指关节几乎抠进坚硬的红木里，留下几道刺目的白痕。
何剑伟……
洪天陆……
好！好得很！
恐惧与暴怒交织着。洪天陆明明说过，只在手术里动点手脚，吓吓张砺川那群技术派，然后找个借口换掉外科核心设备的采购公司，把新心康换上去！
他也反复强调过底线——绝不能致命！
可下面的人是怎么执行的？
郑国强那个蠢货被逼着搞出了机械故障，差点弄出人命！
现在更好，直接伪造证据，把脏水泼到他儿子身上！
张穆鸣的脸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由铁青转为骇人的酱紫，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沉重的实木桌面发出痛苦的闷响。
巨大的愤怒几乎冲垮理智。然而，纵横商场数十年的本能，那融入骨髓的算计与权衡，在千钧一发之际勒住了失控的缰绳。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怎么办？
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
保儿子？
可这无异于把新心康——他最重要的钱袋子，主动暴露在阳光下！
保自己？
代价呢？代价是他的儿子张恺川！失去继承人，父子反目……这比剜他的肉更痛！
两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中疯狂角力。
“爸……爸！我怎么办？”张恺川看着父亲狰狞暴怒的脸，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穆鸣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绕过桌子，用力抓住儿子冰凉颤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听着！恺川，你什么都没做！你是被陷害的！爸爸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手指头！”
“现在，听爸爸的话！立刻回家！哪都别去！把手机关机！除了爸爸，谁敲门都别开！明白吗？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看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回家！”张穆鸣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走！别让任何人看见你慌张的样子！”
张恺川被父亲眼中，那从未见过的狠厉吓住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张穆鸣脸上那层强装的镇定瞬间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戾。
他抄起桌上的加密内线电话，咬牙切齿地打给李德本。
“李德本！立刻给我找到洪天陆！”
电话接通，张穆鸣的咆哮便如冰雹般砸了过去。
“告诉他，姓赵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把何剑伟那个王八蛋给我挖出来！记住！必须要活的！听清楚没有？！”
“告诉洪天陆，他要是办砸了，或者让何剑伟少了一根头发……新心康的船，第一个沉的就是他洪天陆负责的码头！”
不等李德本有任何回应，他狠狠摔下话筒。胸膛起伏着，犹自觉得不稳妥，又迅速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一个隐秘的号码。
“‘老鹰’，启动所有暗线，撒网！目标何剑伟！悬赏翻倍！”
“我要在警方和洪天陆之前，先找到他！记住，我要活的！他嘴里，有我要的东西！”
他必须拿到何剑伟亲口承认陷害恺川的证据！
张恺川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父亲暴怒狰狞的脸和那句“爸爸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在脑中反复回荡。
可那暴怒背后深不见底的寒意，那句“回家藏起来”的指令，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
难道……父亲真的和新心康……和何剑伟……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