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强盯着那部手机，咽了一下口水。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朔川把录音发给张鹿鸣，起身时拍了拍郑国强的肩膀。

“十点的院务会，你可以来旁听。必要时，可以作为污点证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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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维斯塔里亚医疗中心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张鹿鸣、唐棠、张砺川代表技术派坐在一侧，神色沉静。另一侧，以张穆鸣为首，张恺川和几位管理派的核心高层坐定，脸上挂着公式化的表情，眼底却藏着锋芒。

会议由张鹿鸣主持。他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

“关于昨天手术中出现的设备异常情况——初步调查显示，并非偶然事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穆鸣脸上：“现在，请手术主刀医生团队复盘。”

唐棠站起身，点开手术录像，画面定格在磨钻操作的关键时刻。

“磨钻处理椎体后粘连的钙化骨赘时，转速显示1200rpm，完全符合标准。但实际触诊反馈的震动频率，偏差超过15%。我们当即停用该设备，启用备用磨钻。”

她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设备科的维护记录，郑国强那行歪斜的签名被放大。

“这一步操作使手术延长了7分钟，但避免了潜在的脊髓损伤风险。按规定，脊柱外科精密器械需双人核对维护记录。但这台磨钻的术前校准记录，存在明显补签痕迹，且传感器接线柱有非操作损耗的松动——”

“唐主任！”

张穆鸣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端撞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您这话，是在暗示设备科有人失职？”他笔帽轻叩桌面，带着刻意的节奏，“设备老化、参数漂移，在精密器械上是常有的事。怎么就咬定是‘人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看——是某些人，想借一台磨钻的异常，把正常的设备损耗上升到‘阴谋论’，以此掩盖手术流程里的疏漏吧？”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唐棠身侧响起。

“张副院长。”

张砺川站了起来。他按亮了手中的激光笔，光点落在屏幕上的维护记录上。

“您如果看过术前设备核查报告，就该知道这台磨钻存在0.3mm的机械位移。这绝非操作误差能解释。”

会议室里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唐棠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她接过话头，语气陡然转冷：“设备科的初步鉴定显示，接线柱是被外力拧松的。这种精度的人为破坏，足以让磨钻在特定转速下出现致命偏差。”

“‘人为破坏’？”张穆鸣突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唐主任是把外科手术室当刑侦现场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唐棠和张砺川：“我倒要问问，你们口口声声说‘人为’，证据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

张鹿鸣没有动。然后，他抬起手，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请郑组长进来。”

门被推开，郑国强走了进来。他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脚步有些踉跄，走到会议桌前。

“是……是何剑伟，何副科长逼我的。”

他颤抖着声音，将何剑伟如何威逼利诱、自己如何伪造记录并调整磨钻内部部件的过程和盘托出。

会场一片哗然。

张穆鸣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荒谬！”他指向郑国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污蔑！何副科长工作勤恳，怎么可能——”

“证据确凿。”

张鹿鸣冷冷打断他。他将一叠资料甩在桌上，包括郑国强的证词录音文字稿、短信截图以及造假证据。

“现在，我们需要讨论的是设备科的管理漏洞——以及某些人，企图利用这种漏洞，干扰正常医疗秩序、损害中心声誉，该如何处理。”

张穆鸣一系顿时陷入被动。几个高层交换着眼神，试图挽回颓势，提出所谓的“联合调查”和“内部处理”。

“各位。”

唐棠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次事件，首先证明了我们医护人员，尤其是张砺川医生，在高压下保持敏锐观察力和高度责任心的优秀素质。”

张砺川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脊背挺得更直了。

“其次，它暴露的是人为的恶意破坏和管理监督的严重失职。”唐棠的目光转回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手术台不是权力倾轧的战场！”

张砺川站在她身边。虽然面对众多高层和激烈的争论仍有些紧张，但他在唐棠的示意下，开始补充关键的技术细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陈青蘅身后的“石头”，他站在了自己的战场上，用专业和事实捍卫着属于手术刀的尊严。

“鉴于事件的严重性，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系统性管理漏洞，”唐棠把激光笔放在桌面上，“本次调查需技术闭环。我申请成立专项调查组，并担任执行组长。成员：医务处代表、质控科代表、设备总工程师。”

这个名单一出，张穆鸣的脸色更难看了。医务处和质控科是技术派传统阵地，资深设备工程师更是直接技术核心。这几乎是由技术派完全主导。

他冷笑看向唐棠：“唐主任刚主刀完就查案，精力跟得上吗？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恐怕难保公正！不如让管委会直接介入调查！”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