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流言的风也刮进了九重宫阙。
这日,大皇子许璇进宫向皇后请安,请安过后来到偏殿,随手挑了本经文翻看。
两名负责扫洒的小宫女,年纪尚小,以为殿中无人,一边轻手轻脚地干活,一边忍不住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三殿下和镇国公家那位小将军的事儿,外头都传遍了!”
“嘘!小声点!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在边关就……哎呀,可真没想到,三殿下那样的人物,竟然……”
“可不是嘛,不过江小将军我也远远见过一次,骑在马上可精神了,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倒是……挺般配的……”
“般配什么呀,你听说另一桩没有?”另一个小宫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我听御膳房的小喜子说,三殿下府里最近收了个新人,生得那叫一个俊,据说……据说跟江小将军长得有几分像呢!”
“啊?真的假的?那三殿下这是……”
“这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三殿下对江小将军是真心的,那新人不过是碍着面子收下的。也有人说是三殿下始乱终弃……”
“嘘!你不要命啦!这话也敢说……”
“哎呀,真真假假的,咱们也弄不明白。不过要是江小将军知道了,心里头该多难受啊……”
“啪嗒”一声轻响,许璇手中的经卷掉在了地上。
两个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大皇子,立刻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殿下恕罪!奴婢胡言乱语!奴婢再也不敢了!”
许璇咳嗽了两声,他看着地上抖成筛糠的两个小宫女:“宫中规矩,不许妄议主子。你们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属僭越。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若再有半句流传出去……”
他没有说下去,两个小宫女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
许璇挥了挥手:“下去吧。”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两个宫女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许璇慢慢拾起经卷。
一日午后,皇帝正闭目养神,许璇则在旁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医药典籍。
李德旺静悄悄地侍立在一旁,添茶换水。只是他今日有一些犹豫,偶尔抬眼看向皇帝,又迅速垂下,欲言又止。
皇帝虽闭着眼,却忽然开口:“李德旺。”
“老奴在。”李德旺连忙上前半步。
皇帝睁开眼,道:“朕看你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李德旺心头一跳,面上却堆起笑容:“回皇上,老奴没事,许是昨夜没歇好,精神有些不济,惊扰圣驾了。”
皇帝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李德旺额角渗出细汗。
一旁的许璇放下书卷,温声劝道:“父皇,李公公常年侍奉,最是劳心劳力,许是真累了。不如让他下去歇……”
“璇儿,”皇帝打断他,“你不必替他遮掩。朕还没老糊涂,他是有事瞒着朕。”
皇帝端起手边的参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李德旺,朕再问你一次。究竟何事?若再搪塞,你这总管太监,也不必当了。”
李德旺脸色白了白,知道再也瞒不过去,终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触地:“回皇上……老奴近日,确实听得一些风言风语,本不敢以此等琐事扰皇上圣听,只是……只是此事牵扯到三殿下与车骑将军,老奴思来想去,实在惶恐,不知……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皇帝只吐出一个字。
李德旺伏在地上:“外间传言……说三殿下与江小将军在边关时,情谊匪浅,甚至……甚至有人说是已换了婚书,定了终身。这原也是年轻人之间的事,若两情相悦,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只是……只是近日又有些别的风闻,老奴听着,心里实在有些不安。说是三殿下后来又收了个什么人,那人……据说容貌与江小将军有几分相似。三殿下收了人,外头难免传得难听……老奴愚钝,本不该以这等流言打扰皇上。只是……只是想着,镇国公府一门忠烈,江小将军又是江家嫡子,在边关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若这些传言传到镇国公府那边,万一……万一让江家觉得天家轻慢了他们,伤了忠臣的心,那……那于朝廷、于边关稳固,怕是不美。老奴见识短浅,不知这些流言是真是假,更不敢妄加揣测主子们的事。只是担心万一处置不当,冷了忠臣良将的心,那便……那便是老奴万死难赎了。思来想去,唯有……唯有斗胆禀明皇上,求皇上圣心明断。”
皇帝听完,看向许璇:“璇儿,你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