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江擎在府中书房休息，刚端起茶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

江烁在门外唤了一声“父亲”。

江擎放下茶盏：“进来。”

推开门，江烁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景宇。两人皆穿着常服，身姿挺拔，十分登对。

江擎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烁没坐，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书案前站定，陈景宇亦步亦趋，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父亲，”江烁开口，“儿子今日来，是有件要紧事，想禀明父亲。”

江烁说的是“禀明”，而不是与自己商议，江擎想他自是已打定了主意。便“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江烁侧头看了陈景宇一眼，陈景宇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烁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儿子与阿宇，两心相悦，愿结为终身伴侣，此生不负，恳请父亲成全。”

江擎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锋芒毕露，赤诚如火。另一个是数月前才结识的青年才俊，沉静如渊，谋略过人。

江擎闻言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江烁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江擎没有直接回答，倒是把目光转向了陈景宇：“陈副统领，你怎么说？”

陈景宇上前半步，与江烁并肩，躬身行礼：“回国公爷，晚辈对阿烁之心，一如他对晚辈。此生惟愿与他携手同行，共担风雨，望国公爷恩准。”

江擎的手指在硬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先前在关外，陈景宇代替江烁出战，与呼延绥决斗，想来也是抱着能为江烁赴死的决心。收复巍城时两人默契无间的配合，陈景宇的老练周全，还有对江烁的维护。这孩子，无论是心性、能力，还是对江烁的心意，都挑不出错。

更重要的是……京城中二皇子许琛始终是个隐患，若是江烁定了亲甚至成了亲，便可以绝了许琛的心思。

“你们可想清楚了？”江擎缓缓开口，“军中结伴，非比寻常人家嫁娶。一切礼节从简，日后或许还会招惹闲言碎语。且边关战事无常，聚少离多，生死难料。”

江烁立刻道：“想清楚了！那些虚礼，我们不在乎。闲言碎语，更伤不了我们分毫。至于生死……”他顿了顿，看向陈景宇，两人目光交汇，俱是坚定，“我们早就是过命的交情，死尚且不怕，还怕在一起吗？”

陈景宇：“能与阿烁并肩，是晚辈之幸，其余诸般，皆不足虑。”

江擎看着江烁，长大了，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点头道：“既然你们心意已决，为父便应了。”

江烁眼睛骤然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谢父亲！”

陈景宇亦深深一揖：“多谢国公爷成全。”

“先别急着谢。”江擎抬手止住他们，神色重新严肃起来，“烁儿，你可知为父为何答应得如此痛快？”

江烁一怔。

江擎沉声道：“一则，陈公子确为良配，品性能力皆足以与你并肩。二则……”他目光变得深远，“京城那位二殿下，几次三番求娶不成，未必死心。若你与陈公子定了名分，便可绝了他的念想，也免得日后再生事端，将江家卷入无谓的党争漩涡。这于你，于江家，都是好事。”

江烁恍然，郑重点头：“儿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江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江烁的肩膀，又看向陈景宇，“日后，你们便是一体。在边关，要互相扶持，彼此照应。对家国，要忠勇尽责，不负江氏门楣。”

“是！”两人齐声应道。

江烁与陈景宇得了江擎的亲口应允，并肩从书房出来。江烁拉着陈景宇的手，快步穿过前院，脸上笑意未消，心头那股热乎劲儿还在翻涌：父亲点了头，他和阿宇的事就算过了明路，往后便是堂堂正正的一对儿了。

两人径直去了后厨边上的小院，张叔平日里多半在这儿拾掇柴火。

果然，张叔正蹲在墙角，把劈好的木柴一块块码放整齐，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们，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将军，陈副统领。”

江烁咧开嘴，语气轻快：“张叔，正找您呢，跟您说个事儿。”

“小将军您说。”张叔笑着应道。

“往后啊，”江烁指了指自己院子的方向，“烧火炕的时候，只把我那屋烧热乎就成，西厢房那边……不用单独烧了。”他说着，瞥向身旁的陈景宇，眼中满是得意。

张叔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飞快地扫过，又见他们神色间那份不同以往的亲昵和坦然，心中顿时明了。

张叔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哎！哎！明白了！小将军放心，我记下了。往后就按您说的办，保准把您屋里烧得暖和和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忍不住又添了一句：“这下可好了，府里头该办喜事了！”

江烁也没扭捏，用力点了点头：“嗯！辛苦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