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砸坏了?”晚上的烛光不算亮,赵霁衡为了看的更清楚些,离伤口很近,呼吸撒在对方肩膀上,他自己没什么感觉,满眼都是那白花花的绑带,心疼挂在眉心化不开,一个“川”字紧紧烙印在上面。
安长筵现在的疼倒是被压下去些,痒意却翻江倒海般从肩头炸开,像石子投入湖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漾开,直到整个身子都不大自然了。
“咳咳,”安长筵清清嗓子,想把那过分专注的人的注意力拉出来,结果赵霁衡不为所动,皱眉看着,一言不发。
他干脆把另一半衣服披上来,阻断了这怪异的感觉,想要问问这孩子这么晚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一扭头,看见的就是比之前还红的眼眶,甚至眼白也微微泛红,琥珀色眼睛盈盈润润的,嘴巴抿紧,脸上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表情让安长筵脑海空了一瞬,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只好笑着开口道:“怎么了,大将军回了京,就连这点伤都见不得啦?”
“……这是京城,不是边疆。”赵霁衡咬牙说着,“你见哪个文官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的?”
“谁说的?户部尚书也是文官啊。”安长筵没过脑子,只想让赵霁衡别摆着这么让人揪心的表情了,脱口而出举例安慰他。
根本没认识到自己举的这个例子更加让人火冒三丈。
“你是要气死我吗?!”赵霁衡压着嗓子,恨恨地冲他说。毕竟刚受了伤,不能对伤员大嚷大叫。
眼看着这人越哄越生气了,安长筵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不合适。
真是,骨头裂了还能伤到头吗?
本来自己说话就没那么风趣,现在要把人逗笑,实在有些难为他。
安长筵无法,只好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把人揽进怀里,抚着他的后背说:“好啦,我没事的。大晚上跑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麻烦?”
然而时过境迁,赵霁衡比他小了三岁,小时候抱在怀里哄正好,现在赵霁衡都比他高了,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就有点别扭了。
赵霁衡调整了姿势,从被抱在怀里,改为他双臂环着安长筵的肩膀,他没抱严实,特意避开了伤处,又把自己整个头埋在安长筵那边没受伤的颈窝里。
安长筵只好双手从他腰部两侧穿过,执意要拍他的背。
因为身高变了,不能把人整个抱怀里就很不舒服了,拍背不能也被他抢先做了。
“这几年也经常这样吗。”赵霁衡声音闷闷的,“那老皇帝应该经常把这种难办的差事交给你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安长筵含糊应了一声,从窗口看见了月亮,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怀里的人推开了。
“还没回答我呢,有急事?”安长筵问他。
“没,担心你。”
安长筵没想到两人关系恢复的这么快,孩子都不掩饰就说关心了。
心中一喜,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站起身整理衣服。
“你要出去?”赵霁衡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
“嗯,还有事。”
“什么事?”赵霁衡拉着他一边肩头,把人扳过来正对着他,“告诉我,今天发生什么了,你要去干嘛。”
安长筵又探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想着还有些时间,对着赵霁衡那双眼睛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一五一十讲今天的遭遇和一会儿要再探户部尚书府中密道的事和盘托出。
“……所以,你是为了那个陆砚才受伤的?”赵霁衡语气有些怪。
“唔,也不算吧,当时情况挺危险的,不管是谁,我可能都会下意识的出手。”安长筵边说边整理衣服鞋子,没看见赵霁衡一脸不满的神情。
“行了,再晚来不及了,你先回去吧。”安长筵说完就要走。
突觉手腕上多了一股拉力,他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腕子的手:“还有事?”
“你受伤了,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赵霁衡直勾勾盯着他。
“没事儿,我不是一个人去,陆砚也去。一周手受伤不妨碍的。”安长筵是不想赵霁衡大晚上跟着折腾的,他除了自己一定要去做的那些事外,就是想让赵霁衡当个逍遥快活又万事不愁的小侯爷。
“不,我武功比他强多了,我要去。”
声音太坚定了,算了,随他吧,安长筵想道。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