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思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夜市里偶遇到他——
林知,他的梦中情人,他的心中所爱。
萧九思瞪着通红的眼睛,一点一点描摹着那道清丽绝俗的轮廓,贪恋的视线是半分也舍不得移开,汹涌的紧张席卷全身,只觉头晕目眩,心口狂跳。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远远见到林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林知出行向来排场极大,随行护卫动辄数十人,其中更不乏家族暗势级别的顶尖强者,寻常人想要靠近,简直难如登天。
可即便只能隔着人海远远撇上一眼,萧九思也已然知足。
只是近些年,渐渐涌现不少偏执狂徒,总想用极端手段吸引林知的关注,从那以后,本就不常出门的林知,更是几乎不再踏出家门半步。
上南界很大,大到萧九思难以接近心上人分毫,可上南界又很小,偏偏在今日,让他偶遇林知。
这是天道的馈赠吗?酸涩的窒息感猛地灌满胸腔,萧九思只觉得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嗯?”苏世野微微侧头,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锁定小摊后方的阴影,带着几分不耐:“还以为今天能圆满结束,看来还是有不长眼的老鼠跟了过来。”
林知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男人的大半截身子隐在暗处,偏偏脑袋突兀露在外头,眼中精光闪烁,带着一股执拗又狂热的盯视,看得人心头发怵。
林知抬手攥紧衣襟,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往日自己出门,那些追着他不放的人,脸上永远都挂着这种执拗。
林知如惊弓之鸟般瞬间弹坐起身,心底升起惶恐,仿佛悬在头顶的铡刀,又一次落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除了这个男人,还有谁认出了自己?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苏世野察觉到林知紊乱的呼吸,缓步走到他身边,眼眸黑沉如墨,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林知,冷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追着你跑的人,但保护你,是我一定会做到的事,相信哥。”
林知的注意力,被他这声自作主张的“哥”拉了回来,没有反驳他此刻偷换概念、占自己便宜的说辞,只慢慢地点了点头,交付信任。
“梦梦,看好你二哥,机灵点。”
廖梦从树后走出,侧身半步挡在林知身前,歪着头自信一笑:“老哥负责保护弟弟妹妹,我负责保护二哥。”
林知忍不住笑了:“那我做什么?”
小摊后的萧九思已然按捺不住,迈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他们疾冲而来——
廖梦当即笑着大喊:“当然是——跑啊!”
廖梦一把拽住林知的手腕,扭头钻入熙攘涌动的人潮,三个人如同穿梭水底的游鱼,在人群缝隙间灵巧躲闪、左绕右避,偶尔撞到了人,便立刻赔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抱歉啊!抱歉……”
呼啸的晚风被甩在身后,市集上的万紫千红掠过林知眼底,前方的街巷蜿蜒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林知的脚步轻快,每条血管都奔涌着滚烫的勇气,心跳宛如擂鼓轰鸣,他从来没有在市井人潮中,这般肆意奔跑过。
心头积压已久的束缚仿佛尽数挣脱,林知一把扯下面纱,那张绝艳无双的脸重见天日,亮得恍若天上星——
山羊是自由的,星星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
苏世野噙着笑回头,却见林知反手拉住了廖梦,第一次越过他们,跑到了最前面。
“哎哟我的腰!你这小伙子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呐!”
被撞得跌坐在地的大娘,死死抱着萧九思的大腿不肯松开,尖利的叫骂声穿透力十足,瞬间引来周遭路人侧目。
“撞了人就想跑?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哎哟我的老腰,疼死我了……”
萧九思牙关咬得死紧,只想赶紧挣脱大娘的纠缠,几番推拒耽搁,再抬头,前方那抹清瘦高挑的背影,已然渐渐模糊在人潮尽头。
滔天的不甘如山火般席卷心头,他急得红了眼,放声大喊:“林知!”
晚风吹过街巷,不留半分痕迹,林知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宛如镜花水月一场梦。
原地只剩下围观路人的指指点点,还有依旧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大娘。
萧九思痛苦地闭了闭眼,随手掏出一包灵石扔给对方,他身形僵滞,步履沉重地朝着林知离去的方向追了几步。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追不上了。
另一边,村头的老树下,廖梦叉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呼——总算甩掉了,那个瘦高个儿看着也不顶用嘛。”
他们一口气竟直接跑回了马车里,极速奔逃过后,四肢肌肉泛起阵阵酸涩,但畅快的余味却萦绕心头,久散不去。
“原来是只弱鸡,早知道不如直接给他一脚。”苏世野摩挲着下巴,兀自后悔。
林知倾着上半身,靠在马车座椅上,双手支着扶手,笑得格外轻松自在。
廖梦见他心情不错,便笑着搭话:“我小时候也常碰到些讨人嫌的家伙,他们嘴可欠,每次我都是揍完人就跑。”
话说一半,又想起些有意思的画面:“那时候老哥顶多能以一敌十,遇上人多势众的,也只能带着我跑路,今天这点场面小意思,就算是忆当年了。”
廖梦的神采飞扬,苏世野的爽朗护短,彻底扫平了林知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今夜完美落幕,素色马车载着他们,沐着溶溶月华,朝着归家的方向驶去。
行至林家墙外,林知翻身跃上厚重的高墙,朝着两人摆了摆手,比出一个再联系的手势,旋即纵身跃下墙头。
清甜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直到他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端坐屋中的母亲。
桌上的清茶早已凉透,也不知道究竟等了自己多久。
“母亲……找我有事吗?”
林霜儿自月上枝头便守在屋内,一壶茶热了三轮又凉,如今窗外连虫鸣都听不见了,这才终于等回了晚归的儿子。
她摩挲着冰凉的茶盏,心中百感交集。
林知去哪了?晚上吃过饭了吗?私自出门,有没有遇上危险?
万千问题堵在喉头,只教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