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舟一骨碌爬起来，麻利收拾妥当，噔噔噔冲到父母门口，抬手就拍：“娘，早上好，快起床。”

没一会儿，房门“哐当”拉开一条缝。

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云盈盈披着薄毯，散着一头乌黑青丝，无奈地看着他：“儿子，我是很疼你，但你最好真有事。你爹天不亮出门，都不敢这么吵我。”

陆舟眨眨眼，一本正经：“娘不用睡美容觉，再美下去对别人不公平。”

云盈盈一眼看穿：“你想干嘛？”

“出门逛街。”

云盈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倒不是陆舟不常和她出门，可她太清楚了，陆舟嘴里的“逛街”，跟她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毕竟，就算是陆凯，陪她出去一次都要缓上好久。

五天前，云盈盈带他去云裳阁血拼四个时辰，又在珍宝行耗了半天，回到家，陆舟累得双眼无神，胳膊都抬不起来。

“先说好，去哪儿？”

“就去您最爱的万宝街。”

陆舟在母亲房里用完早饭，便安安静静捧着书等。他深知母亲的梳妆速度，快不了一点。

云盈盈换好第四套衣服走出来，轻抚腰侧：“这件黛紫直袖裙怎么样？配这钗好看吗？就是有点长，遮着鞋面不利落。”

陆舟听完她的自说自话，淡定开口：“比刚才那件黄的好看。”

“啧，我再试试别的。”

“……好。”

没过多久，云盈盈提着水蓝色裙摆转了出来：“这件呢？银纹宝蓝，颜色好看吧。”

这次陆舟多看了几眼，绞尽脑汁地夸：“显白。万宝街海棠开得正好，穿着去赏花一定好看。”

“不过……”

陆舟不等她说，赶紧补充：“不过这件虽然显白，但还是第一件最衬您。”

“是么？”云盈盈有点纠结。

陆舟认真想了想，把平日婢女聊天时常说的词全用上了：“绛红枇杷裙今年云裳阁只卖一件，有价无市。娘穿它出门，今天万宝街亮眼第一人。”

云盈盈眼睛一亮：“说得对，今天穿红色也合适。其实我也觉得第一件最好。舟舟，你眼光可比你爹强多了。”

陆舟目送母亲转身去换衣，重新拿起书，悄悄松了口气。

今日天晴，暖风裹着花香吹遍整条街，各色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把万宝街衬得格外鲜活。

沿街阁楼一座挨着一座，飞檐翘角鎏金瓦，气派十足。

刻着陆字纹章的马车稳稳停在珍宝行门口，留下侍卫和家丁原地值守，云盈盈牵着陆舟，带着婢女缓步走入。

刚上台阶，主管就快步迎了上来：“盈盈道君安，不知您今日驾临，有失远迎。快里面请，我这就让人去宴海楼订您最爱的梅子酿糕和乌翠茶。”

“不急，你忙你的，今天就是顺路。”云盈盈随口道。

主管连忙应下：“好，我先去备茶点。这是下月上新的珍宝图册，您和小少爷先翻翻看，有事随时吩咐。”说完躬身退出，轻轻合上了门。

陆舟乖乖挨着母亲坐，一起翻着图册。他看得认真，云盈盈却在悄悄打量他。她隐约能感觉到，儿子心里藏着事。

陆舟明年就要进启蒙学堂了，她从不担心他的未来。她有种感觉，这孩子注定会是她和陆凯的骄傲。只是他还太小，对这个世界既好奇又迷茫，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舟舟，有喜欢的吗？”

“这条荷风翡翠项链适合祖母，这支贝母珠钗适合娘。”陆舟一边翻页一边说。

云盈盈合上图册，侧身把他揽进怀里：“娘是问，你自己喜欢什么？”

陆舟抿抿嘴巴，安静片刻，小脑袋抵着她单薄又柔韧的肩，轻声问：“娘，您喜欢厉害的武器还是漂亮的珠宝？”说着，小手轻轻拨了拨她腕上的手串。

云盈盈享受着儿子的依赖，轻声道：“年轻时，武器是我的追求，现在，珠宝是我的日常。没有哪个更好，只是在不同的年纪，我选了不同的生活。”

陆舟小声说：“我想变厉害。”

云盈盈握着他的手，用指尖轻轻刮着他稚嫩的手背，心里又酸又软。明明还是这么小一只，却已经急着追赶父母的脚步了。

她收紧臂弯，轻轻晃着怀中的人儿，再抬眼，目光温柔又坚定：“舟舟，娘带你去看世界。”

从珍宝行出来，马车径直驶向本草医馆。

青瓦朱柱的医馆占了小半条街，鎏金牌匾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陆舟跟着母亲跨过高高的门槛，入眼就是几十排顶天立地的乌木药柜，每一格都贴着烫金铭牌，内里藏的尽是千年山参、深海珠粉、冰河雪莲这类稀世奇珍。

经过诊台，几十名白发老大夫正凝神诊脉，馆内人来人往却安静有序，只有药杵捣药的笃笃声，更显肃穆。

伙计一见云盈盈，立刻小跑上前行礼。

云盈盈淡淡开口：“医林大夫在吗？今日有些乏，让他给我看看。”

“在的在的，我这就去请，您和小少爷先去单间歇息。”

没过多久，医林大夫就领着几名医徒走进隔间。众人手脚麻利，各司其职。有的捧笔记录脉案，有的递上温热帕子，有的整理银针药囊，余下的则安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