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胃口在女孩子里不算小,也不挑食,两荤一素三两饭,几乎每天都能光盘。
刚提起筷子,对面落下一道人影。
蒋清轻起初没在意,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吃了几口觉得不对,抬起头一看,小方就面带憨笑地坐在她对面。
“……”蒋清轻哽住,吃饭的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
小方依然保持着殷勤的笑,把一杯奶茶和一根吸管推到她面前:“清轻姐,这是给你的。不好意思啊,刚刚看你吃饭这么香,就没跟你打招呼。”
蒋清轻狐疑地看看奶茶,又看看小方:“干什么?”
小方眼珠子滴溜一转:“我刚买完奶茶,衍哥就说让我减肥。你知道的,我一向最听他的话,一口都不敢喝了。这不是还没拆封吗,你帮我喝了行吗?浪费粮食就太可惜了。”
蒋清轻还是没动:“那你给他喝。”
“衍哥不爱吃甜的,”小方趁机说,“而且他那边坐不下了,我只能投奔你这。”
说罢,他拿起吸管、小心地撕开下半段包装纸,用奶茶店专业店员的手法将吸管插进塑封膜里,取下上半截包装纸,全程手没碰到吸管口。
小方没再说话,双手摊开、手心朝上对着奶茶,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蒋清轻。
“好吧,”盛情难却,蒋清轻低头喝了一口,“谢谢。”
蒋清轻以为小方的热情最多持续一天,然而还有第二天、第三天……
他像铁了心要认她当大姐大,无论她怎么劝,他都表面嗯嗯,下次还跟。
那些要上贡给谢衍的零食饮料,小方都会同步上贡给蒋清轻一份,如果被她退回来了,就找机会再塞回去。
几天接触下来,蒋清轻发现小方人挺好的,老实、憨厚、大方、缺心眼,待人真诚,成绩也还行。
他和谢衍完全不是一类人,不知道为什么天天跟着谢衍混,一口一个“衍哥”叫他,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因为小方的加入,蒋清轻单调的校园生活逐渐变得有声色。
她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不会连续几天都没机会跟同学说上一句话,小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八卦讲给她听。
蒋清轻其实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聆听者,但她很喜欢这种有人一起分享的感觉。
蒋清轻的校园生活好像走过了那一片蒙着雾的荆棘,心境变得明朗。
然而小方再怎么好,也无法将她从家庭的泥潭里拔出。
晚自习下课,蒋清轻回到家,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她弯腰在玄关处换鞋,直起身时才发现许芸和张鹏飞都坐在沙发上。
平时这个点,两人就算没睡觉,也在卧室里躺着了。
见她换好鞋,许芸站起身,语气很沉:“你过来。”
蒋清轻不明所以,走到她面前。
那句“妈”还没叫出口,一记响亮的巴掌就落在脸上。
许芸用了很大的力道,打完连她自己的手都麻了,看见女儿脸上高高肿起的红痕,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悔,很快又被别的情绪压下去。
蒋清轻被扇得差点摔倒,她偏过头去,几绺发丝落下来挡住一半视线,发尖扑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
她下意识用手捂着脸,看着母亲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许芸虽然待她不亲,但从小到大还没真动手打过她,甚至连言辞犀利的教训都少有。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许芸语气冰冷,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像在看一个得罪她的陌生人,“你自己说,你在学校里都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
蒋清轻的大脑还处于混乱状态,暂时无法处理除了疼痛以外的信息。
她的心跳好像从左胸转移到了左脸,一鼓一胀,一会儿觉得刺痛、一会儿觉得灼烫,左边耳朵也听不太清了,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嗡嗡作响。
此时,本该已经睡着的张乐宁从卧室走出来,目睹眼前的场面,她有点害怕,跑过来抱着张鹏飞的腿问:“爸爸,妈妈为什么打姐姐?”
张鹏飞将她抱到腿上:“不听话就要挨巴掌。”
张乐宁仰头看着蒋清轻,用稚嫩的嗓音重复:“姐姐不听话,就要挨巴掌。”
父女俩的目光像火星子一样烫,儿童似懂非懂的话语令人愈发羞辱。
蒋清轻嘴唇发颤,手也在抖,头顶的灯光过烈,照得她脚步虚浮、头晕眼花,她伸手扶了下柜子,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全部的氧气抽干。
许芸向她宣判:“你爸爸收到一封匿名投诉信,信里说他身为干部家风不正,教养出的女儿不仅顶撞长辈,还天天和那些不入流的社会小子厮混在一起,影响校园安全、有辱校风校纪!”
许芸越说越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把人拉到张鹏飞面前:“你爸爸单位里都是一辈子的同事,你做出这样的事,把他的脸面都丢光了,你让他以后在单位里还怎么面对领导、怎么面对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