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隐去身形的人蹲在树后,远远地看着明君宫的朱红色围墙。上城区的地面干干净净,流星来到这里后十分雀跃,腾跃撒欢,这时早就自己去放风了。
迟复樱躲在谢清鸣的半边肩膀后面,小声问道:“你估计宫墙外面加了几道结界?”
谢清鸣挠着下巴,眯眼说道:“反正比凡冥两界之间的屏障厚。”
宫外的圆环广场上,一队士兵踏着大步走过。在稀薄的日光下,那些长矛尖都泛着冰凉的光泽。如果强行冲破结界,和一群士兵大打出手,最后岂不是成了小混混街头械斗?
迟复樱一拉他的袖子:“还是老办法,绕一圈看看。”两人开始绕着宫墙逆时针兜圈,远远地落在那队士兵后面,始终和宫墙隔着距离。
每隔一段,就会冒出一队巡逻的士兵,进出的马车也都要被核查一番。明君宫护卫森严,竟比凡界和冥界之间那张网要周密得多。
在西边的宫门外,迟复樱停了下来。谢清鸣抱着手臂,闲闲地问:“这么快走累啦?”
迟复樱一边眨眼一边翻了个白眼,好声好气地问:“夫君,你知道君主后来修的那座十雨阁在哪吗?”
“不巧,知道一点。”谢清鸣点头说,“以前嘛,君主的书房在五风殿,那是在王宫东南角。后来不知为什么,他新修了十雨阁,就在西北角,隔了个对角线呢。”
“那我们就去十雨阁。”
一队运货的马车正停在西门外,等着核查身份。守门的士兵走过来,领头的车夫伸出一只手。双方握住手,一时间流光飞舞,两人的脑门上现出各自的名字,契约得以检验。
士兵松开手,却不马上放行,而是叫车夫掀开货车上的篷布。几个小兵围着货堆,倒执长矛,将平头那一端伸到距离货物几寸的地方,像举着个探测仪一样四处滑动着,以检查货物是否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虽然在皇家当差,那些小兵却都没精打采的,机械地重复着探测的动作,恨不得抬胳膊的幅度都要越小越好。
第一辆车检验通过,放行。第二辆车驶过来,同样的程序再来一次……
迟复樱一指末尾那辆马车。等到那辆车被检查完毕,谢清鸣拥住她,使了个瞬移法术,悄无声息地从车外移到了车里。
原来这辆车里装的全是稀奇植物,阔叶和爬藤挤满了车厢。复杂的气味充斥在她们四周,清幽里混合着辛辣,甜香中掺杂着苦意。
迟复樱有些晕头转向,因为两人进来之前是站着的,进来之后就成了躺着的。她的腰被谢清鸣箍着,面朝下趴在他身上。他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隔在她和车厢的硬地板之间。
樱花里传来谢清鸣的声音:“要穿过宫门了。”
迟复樱几乎不敢喘气,把脸埋在谢清鸣的胸前。她身下的人热腾腾的,传音时嗓子也略显嘶哑:“不用担心,这一车植物的气味很重,灵力也很强,会盖住我们的。”
马车开动起来,匀速向宫里驶去,车轮一圈一圈轧过平地,时而还要拐个宽宽的大弯。车厢里的人却没那么安稳了。有节奏的颠簸让谢清鸣的手臂箍得更紧,也让两人的身体时时摩擦和碰撞着。
谢清鸣肌肉厚实,是个合适的床垫子。两人都不是皮包骨头,但她还是被硌得够呛。她确信那不是自己的弹弓,就传音问道:“你腰带上有个刀鞘?你平时不是用剑的吗?”
谢清鸣没有将刀鞘移开,只是沉重地呼吸着:“又不是第一次了。”
走出约有几里地,迟复樱一捏他的手臂。谢清鸣环抱着她,在车厢被敞开之前,两人倏然消失了。
唰地一下,迟复樱降落在琉璃房顶上。谢清鸣也出现在她身旁。他的身形能看出白色的轮廓,迟复樱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也是一样。明君宫里不知叠了多少层法术,力求将一切伪装都撕下来。隐身术在这里本应该失效,谢清鸣是在以自身的力量跟那只看不见的魔手对抗着。
迟复樱压制着焦虑的情绪,主动拉住了他的手,他立刻回握住。她这才发现他腰间什么武器都没有带。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的脸有点发红:“看什么?”
迟复樱滴溜溜地移开了目光,眼珠看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踏着高耸的屋顶,辨别方向,意欲往西北角去。迟复樱此刻只恨自己不能变成猫狗,不能四脚着地、紧贴屋顶行走。一团人性的白雾在半空中行走,简直像幽灵一样招摇过市。
她提议道:“谢清鸣,要不咱们用爬的……”
屋檐下突然传来一声暴吼:“什么东西?”
迟复樱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不料这一分神就一脚踩空,呀地一声栽了下去。
铁一般的手臂将她捞了回来,眨眼间她陷入了谢清鸣的怀抱。谢清鸣单手抱着她,猛地瞬移到屋顶的另一端。
迟复樱趁机扔出一张小抄,不偏不倚地打在那个叫喊的士兵身上。噼噼啪啪,士兵周围立刻腾起白烟。他那些同伴都惊呼道:“不好!刺客就在我们中间!”
趁着他们互相挥舞长矛的功夫,迟复樱又举起弹弓,往远处的车队上射了几个纸团。车队那边也炸出一片烟雾,车夫吓得纷纷跳车打滚,一队小兵大喊:“抓刺客!咳,咳……”
谢清鸣啧了一声:“你真能折腾人。”
越来越多的士兵正从远处跑来。烟雾里,有士兵呵斥道:“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车夫的声音回答:“回兵爷,我这车里装的是灵花灵草,要送到御医院的!”迟复樱一指头隔空弹去,车厢里蹿出一朵大花,砰地炸了。有士兵说:“我知道,这个花是修为到了,快成精了!这种半妖最适合入药了!这是大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