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璐璐木着脸,她是真累了。
黑木雕花的盒子里,那大丑蚂蚁正朝着她摆弄触角,张牙舞爪。
这是她一直骂它们恶心的报应么?
真够了!好像又得被追杀了!
程璐璐一把夺起那黑盒夹在臂间,开始逃窜。
她大喊着。
“齐思……齐思!我知道你回来了,也知道你的全部存在被村子抹去了!我想你在身边,又更怕你出现。如果在过去找不到你,那就新创造个齐思,把你还给村子,让他们永远都忘不掉你好了!”
这两次,程璐璐遍寻了孤山脚下坟墓上的名字,无她;掰开每个过路人的脸,无她;她甚至偷进死去齐灵的家门,牌位上写的不再是“先妣孝女齐思之母灵位”,而是“故代母神 神位”。齐思被抹去后,齐灵只是抱着这唯一身份,独身着死去了。
程璐璐逃窜到最后,完成了一切,又引村民行至村中大祭台。她两步便跃上了台子,将手心大展开的黑盒子面向众人。她模仿着齐灵模样,神叨叨地念。
“诸位……诸位!别激动,别激动哈,在弄死我前,何不先看看方才神蚁有没有从身体之内,显露出了什么字来?”
见大家都沉默,程璐璐自觉用发丝在其黑腹上所描白灰起了效果,于是掩不住狂喜。
“是七和四啊,诸位,是74!从今往后咱大蚂蚁……呸!小母神便有了自己的神名,当大家满怀希望和喜悦时,都要唤出这名字!太难过时就不必了。叫它臭蚂蚁就好……哎?哎?你们都上来干啥,能不能尊重下小母神和伟大神助啊!喂!都别上来啊!”
程璐璐眼见众人面色古怪,更忍不住要爬上来揍她的样子。于是疑惑地探了头,去看那手掌心盒中的蚂蚁到底如何了。
它仰倒在里边,足肢蜷缩着上翘起来。看样子竟是……死的透透的了?
是憋死的还是晃死的,她不知道。总之,她晓得了究竟何为最生动最形象的“死翘翘”,它带着她的大计划,还有她的活命机会,就这么的,死翘翘了!
啊啊啊!她在心底尖叫不已!
众人围上祭台,像要给她也硬塞进小黑盒活活颠死时,她却突然福至心灵,用两指捏起死去的蚂蚁,放在脸前威胁道。
“都离我远点!否则,就别怪我渎神了啊!”
活不成么,感觉也不一定。
眼见这威胁有效,她更沾沾自喜了。一个激动,两片薄甲一合,却极其轻巧地,顺手掐掉了它的头。
第一个非人的小母神,继极不体面的颠簸致死后,其尸也彻底被摧残,头身分离了。
好了,这下是绝对活不成了。程璐璐看着下边像被气疯掉的众人,如此想到。
千钧一发之际,无数群蚁却从祭台四边,可能是泄水口一类的东西里爬出。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他发现了?她眼底一慌,想利用陆望的身体驱动它们攻向人群,却发觉根本控制不得。它们悉数要爬向的人——竟全是自己!
没待程璐璐反应,它们便交叠翻涌成了个巨大的黑色人形,径直倒向了她。席卷过身体,也淹没了口鼻。
不久后,蚂蚁四下散去。余下的,都从七窍处钻进了她体内。她却安然无恙,只是被恶心到了似的,边扶着供桌干呕着,边抠起撑起干瘪皮肉的那蚁的形状。
众人沉默的,看着一切发生。
“神!……这是神迹啊!”
台下忽地有小女孩,大声惊呼道。
众人于是突然狂热起来,满心拜服。呼喊她小母神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母神啊,小母神!小母神!”
程璐璐心惊道,什么……什么玩意儿?轮她了,她个没皮的假货,这倒成了真神?
程璐璐呕得更厉害了。此时,陆望的声音竟直接在她脑里回荡,是抑不住的愤怒。
“你真该死啊!”他恼道,“你倒是敢,你还真这么干了!你……永远别想再逃出去了,就替我还有齐思,一直在最后一次里游荡徘徊、为自己的恶行赎罪吧!”
这位甲方在生些什么气?她不是还在给他找齐思呢吗。程璐璐不解。
不对啊!依他所说,他是要撕破脸毁约了啊!若寻不到逃离之法,她难道真得一辈子困死在这么?
绝不可以!
她到底是漏掉了什么重大信息!前几次!前几次莫不是有什么相同点么……
……相同点?
啊,原来是这样。他是想告诉她这个。
她早该想到的。
台上继蚂蚁之后的、思灵村最后的一位母神,她脸上轻笑着,手上却在此起彼伏的尖叫里,无比果决地,一把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三次最大的共通之处,是——无论男女老幼是人非人,都许做神。但只要做了神,在这座鬼村里,都是必死无疑。无一例外啊!
可这最后一位,分明是她自己。
三次终了,这母神之名,终归了陆望。而他,最终也完成了自己的三度身死。
程璐璐站在白光里,情绪高涨。“结算结算,任务完成了!我要奖励!陆望,快点告诉我我要的办法吧!”
出乎意料的,他却生起气来。
“你都做了那事,还敢大言不惭!”
“为什么不敢?我逃出来了啊!我们不是在合作吗,你又不高兴些什么。”
程璐璐也冷下了脸。
还真拿自己当盘蚂蚁菜了。
“不是这个!”陆望恨道,“恐惧的执掌人么,你竟比他们疯得更甚,你根本就是个变态啊!”
“你说什么?”
“你还杀了我最喜欢的蚂蚁,它的腹上,它的腹上……算了!你就不配去救齐思!”
“那不是个意外么?”程璐璐心里却想,谁说要救她了?
“你当我瞎的!”陆望骂道。“你携黑盒跑时,捂住通气口的动作可是够难发现的啊!你不仅活活憋死了它,还断头辱尸。我生气了,便断了蚁群和你的联系。没想到,没想到!你竟从口鼻处,往我的身体里灌了整整十升的蜜糖水!”
他急道。
“可那是一具尸体啊!”
“尸气混糖水出不去,困在湿软尸体内部回荡堆积,又用了艾草叶和菖蒲遮味。最后你欲成神时,靠近了火焰,让高温挥发了气味,也许你还挖去了身体某处,让那种味道悉数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