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璐璐用着陆望的身体,边大叫着,边绕着大轿边疯狂逃窜,逃到手脚都顺了拐。
“你们他爹的有病啊,老……子说错什么了就要打死老子?第一次选个疯女人就算了,年纪大些,好歹落个‘母’字!这次连演也不演了,瞎了眼的怪东西们!选小母神前先睁眼看下性别成吗?这对吗?啊,这对吗?”
“你这臭货,臭狗!”瘸子气急败坏,忙指使人去抓她,“你是呆石碑呆不住了,呆疯魔咯你!你不信我会真弄死你么?”
“你才臭!”程璐璐回头瞧他,像被戳中了,愤愤骂道,“坏脚狗!就算给你每个脚趾全拄上镀金的拐,也追不上我!”
瘸子火气上涌,竟从轿底大力掀翻了那顶大轿,直直冲她砸来!
她一把挟了那失重男童护在身下,想用脊背硬抗下轿身。一根尖头的鎏金轿桩,却刁钻地、无比诡异地刺透她后背脊椎,扎入了她怀里那具小身体的颅骨。他当场死亡。
程璐璐大叫。
“死瘸子杀了小母神!眼瞎治不好,还耳聋么?你们他妈的管是不管啊!”
程璐璐摸着那失去温度的小身体,竟从那小母神的血里摸出个硬物。是本册子。于是她趁大家心神大乱、围捉瘸子时,扶着背悄悄从暗处摸走了。
她行至村子正中祠堂,偌大祠堂却未点一灯。她寻了个朱红雕窗,细细翻看手头那沾血册子。
这是个神册。后几页被撕掉,直觉告诉她这与齐思有关。
这本神册详细记录了每年的外遣者名单,连续好些年的经办人都是齐灵,名字就断在她死去那年。
不过隔了几年之后——应当是她死前早早定好了的——她又送了人出去,那人名字被抹得不分明。她算了算,齐思那年大概初三。
程璐璐摸着那一致的字迹,确实很像个“思”,心被钉于方寸间的思。上头画个无出路的囚笼,下头的卧勾拉得长而险劲。笔力千钧,携着希望,跃出了纸去。
她早早地,便定好要把齐思送出去这件事了。
母爱或许真是个隔几年才出现的、回甘而苦的名字。
她疯,办事倒麻利,程璐璐终于在心底对她有了点认同。但是,按这本册子记录的,齐思如今已二十有余,也正是三年前她消失的时候。齐思和名字一同,被整座村子抹去了。因她在轿顶大喊齐思时,大家神色如常,仿佛此人不存在一般。
她继续下翻。
在齐思后边一年的外遣者,却让她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那是她也许毕生不能忘却的名字,那人是——
她压抑地从喉里挤出三个字。
——陈恣为!
她指甲继续下移,毫不意外的,再一年就是陈冲,第三年陈恪!
什么意思?
这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她的死,竟间接的,和这鬼村落也有着关联!她再也不能当个任性看客,置身事外了!
她得查!必须要继续查个彻底去!
待她欲翻下一页时,那雕窗却突兀出现一个黑影,跛脚的,倾斜的。
“死老望……你看我说你什么好呢,乖乖当流浪小狗搁村口守村就好了啊,非要来,非要来坏我好事!你真以为我不杀你啊,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啊……”
那又被断了一只腿的瘸子高高扬起了那鎏金的漂亮轿桩,狠狠向她落了去!
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翻到了缺页前的最后两句话:
好像是什么……
“九月十三日……”
……
“齐思呢?我问你!她究竟在哪?”再一次的白光里,程璐璐揪起才出现的、属于陆望的人形。
“这小小的鬼村子,藏着撒旦、萨尔摩纽斯还有颛顼的三个儿子啊!她决不能继续呆这了!告诉我!她后边如何了?”
“你总算是担心她了?”陆望叹气。
“这不是你要的吗?”
“不,我要你爱她。”
他说。
“我自私的很!我有时候甚至想,世界上再多一个人就好了,就会多一个人爱她。……第三次就是最后一次重置了,在它开始前,你要听下我和她的故事,调节下情绪吗?”
“我不爱,也不听。”程璐璐冷冷道,“滚你的!谁管你啊!臭尸体。”
陆望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叫陆望,大概是一个秋天,或者是夏天,我遇到了一个年轻神婆,她说她要救我,我骂了句去你的神,照旧倚在村口我的石碑旁睡大觉。
我一连几天呆在那,臭绝了。汗渍味在体温上爬,红酸蚂蚁也发了疯地在我膝盖窝里爬。我不在乎,因为只有它们看得见我,因为我梦见了从前爬过千遍的路,那些特殊的“乘客”惧怕我,或咒我死。远比臭汗和蚂蚁咒我死要重要的多,更值得我处理的多。
神婆不像神婆。她一直在这,每天从村口走进来,进村侍奉一圈神像,挨户敲门问谁要被肃正。然后抗着山地自行车去山里疯玩一圈,看地,观天,测地质,寻最刺激的转弯处。
“北1区-12-C1,神说不喜陈家幺妹。司命灶君驻家宅司烟火,不得请离,请陈家四儿不污灶台,日日勤读净身。”
“东2区-8-B1,神说男命全阳从杀格天克地冲。李家祖先神说那女命需万里挑一,妄合必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