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驱动起了群蚁。
程璐璐看见,“陆望”抬了手,泛红的指尖所指向处,无数红蚁破土而出。
红酸蚁通体艳红,身形细长。远远看去,无数长腿的会跑的小瓣,绕在花柄上端或叶尖,大朵团簇的红色大丽花就开得烂漫绝艳。
她和齐思同时惊叹出声,她又道,“还是好恶!……不,虽然长得是有点奇怪吧,但是齐思,别害怕。当你以后看到它们时 ,便是我来了,记得来寻我啊!”
“你也要走。”小齐思陈述着。看着这位大哥哥的手掌慢慢烂了开,像层层剥落开的大丽花。
“咦……是离村子太远了么?”程璐璐用烂衣掩了掩小臂。“谁都会走的。仔细听着,我走后你要沿河流进山,再走到小县城报警后,去京大读书。这将会是一段非常艰苦的独行路,你一人的。逃吧,齐思,逃!不要被命运找到!”
“你不是要同我一起走,你是要我走。”齐思继续陈述。
她摸摸手臂,“走一段可以,我努力让心脏烂得慢些,至少陪你走出红蚁海吧……你会怕我么?”
“怕。”齐思说着,却拉起血淋淋的褴褛烂衣的袖口。慢慢摇。“不要背我。”
齐思牵着陆望继续走。走过之处,淋淋的血,滴得红酸蚁四散,沿途大丽花于是悄悄跑走谢了。走到最后,她牵的就只是个烂衣,草草裹着一半的胸口和脑部。
齐思边走边说。
“其实妈妈快死时,我脑里除了涌进来名字,还多了许多东西。”
“大哥哥,这场不太好玩的逃脱游戏,我乖乖地陪你玩到了现在。有令你开心么?在死去前。”
“可妈妈说,开心不是全部人的追求,不然世界会坏的。而每个游戏也会最终走向属于它的ending。”
程璐璐心头涌起深深不安。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要回去了?那个女人早已死了,可她并不知道……
“我都知道了。”齐思站定。转身垂头,瞧着拉在手头的“陆望”的躯壳。不带什么感情。
“还好你没背我,血很脏。若糊我一身,带着去祭拜宋犀阿姨,是很不敬的。”
不,别去……程璐璐心想,不要回去!齐思,千万别回头!
“我要回去把她埋掉。就算要像现在对你一样,生拉硬拖,我也会带她埋往别处。”
“大哥哥,不必担心我啊!大家都爱我妈妈,也将会很爱我。我想,我绝对会成功的!至少,试试看,对吧?”
陆望的眼里显现出一种恳切的、求她别走的意味。随后顿了顿,化成了一股更坚定的、温柔托起的韧性与力量。
齐思没看到。因着最后,他的脸皮也缓缓地、片片剥落了。
齐思往村子走,回头瞧他的最后一眼,那笑着邀她上肩的高大神明,他的身体已经爬满红色花瓣。或许,那是齐思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绽放得最盛大烂漫的花。
“骗人的,齐思不怕你。”小齐思像在同自己说话,“可现在你不在时,齐思是该有点害怕了。”
“你真恶心!”程璐璐再度闭眼时,骂着陆望,“别琢磨着尽送小女孩些奇怪东西啊!下次见她,先洗个澡成吗?”
陆望不答,只是一副暗自伤神的模样。在程璐璐骂得更狠、再打破砂锅问齐思后边的下落时。他一挥手,又予了她一束熟悉的白光。
程璐璐睁眼。第二次,石碑依旧。
如果第0次二人已死、被追杀是现实。从第一次起,就是过往故事的重现,时间还流动着。
因为这次,没有了疯妇。也再没有说她是乞丐的声音了。
村民敲锣声依旧响起。“……肃正仪式要开始咯,肃正仪式要开始咯!要看的要抓点紧,母神只降身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她当没听见,照旧眯着眼小憩。驾轻就熟地等着掷杯、燃香、作神上身,之后是……该行轿了!
她猛地睁眼,扒开矮矮的人群。跃身跳上那轿子,掰正轿顶“小母神”的身体。笑得痞气。“小齐思!盘古氏又回来了,你成功了吧?开心吗?也有在……好好想我嘛?”
那人回了头,却长成个呆滞的、陌生男童的脸蛋模样。
她猜错了?这一次,竟还不是她?
她嘴比脑快,怪异地大声开口。“母神……这叫小母神?你们全瞎了吗?这他妈的明明是个男童啊!”
大轿一旁紧密随行的瘸子看见他后,尖叫出声:“你不该出现在这!死老驾……不,不!他竟敢当众侮辱小母神,莫大的耻辱啊!大家杀了他!快点杀掉他啊!”
程璐璐慌不择路,跳下轿顶奔逃时,心道,好熟悉的感觉,这是又在被追杀么,真怀念呐!
想完,她发现这话也很熟悉。
是杀戮说过的!晦气!
所以,如果那混账小子也像她一样,有可追溯的死因,必定是嘴太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