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肯定,母亲一定会因为心里有鬼有愧,而畏惧、害怕,不敢再继续追骂回来。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很长一段时间,母亲都没再发来任何语音或是文字回骂,她彻底“熄火”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姚舒云料到母亲这是怕自己把事情闹大,让身边人笑话,从而不敢再激怒她。
但“风平浪静”只是一时,也仅仅只是停留在表面,姚舒云清楚母亲的为人,断不会轻易认输,她一定会在某个时刻,瞅准某个机会,暗搓搓或者是稍稍明目张胆地对姚舒云行侮辱、嘲讽、打击、谩骂之能事。
今日她本是要借孩子之事来羞辱、嘲弄姚舒云,没成想便宜没占到,最后竟还落得个仓惶而逃。
心高气傲如她,怎肯甘心?
“她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姚舒云默默念叨,忽然一瞬间感到疲累至极,她高举双手抬到头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一下子瘫靠在椅背上,像抽去脊骨般浑身失了力气,眼里的光也悉数灭掉。
她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然而比起疲累,更让她难受的是:恶心。
谁能想到亲母女间竟也是会如此勾心斗角、针锋相对?!!
靠在椅背上,姚舒云先是低低地“呵呵”笑两声,继而又控制不住地“哈哈”狂笑。
最后笑弯了腰,笑出了泪。
“亲……亲母女,亲母女啊!她……她可是我亲妈,亲妈啊!哈哈哈……”
“她骂我‘不得好’,笑我生了个傻子,哈哈哈……”
“她说我是个‘烂人’,说我‘活该’!哈哈哈……”
“她说我‘太聪明’,哈哈哈……那她咋不说自己‘又当又立’呢?又想表现仁厚大义,又想一分钱不出,还想要我死心塌地跪她拜她上贡她,哈哈哈……搞笑,真搞笑!哈哈哈……”
“哈哈哈……”
姚舒云站起身,在房间里又走又蹦,,不时弯腰,笑得癫狂。兴高处,她甚至跳起来,合掌击欢。
那一刻,像极了一个疯子。
——
事后她在想,为什么一见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明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好话、好事、好结果等着自己时,为什么还是抑制不住情感,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接通呢?
也许是极度匮乏的母爱,让她即便在遭受过母亲的伤害后,仍然本能地想要亲近母亲,也因此她无法拒绝母亲给出的任何一个邀请,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视频通话,也足以让她欣喜。
也许是母亲一贯的冷漠无视,她从没有半分在乎过这个多出来的二女儿,所以偶尔散发点关怀,便会令姚舒云乱了分寸,失了理智。
就像那些姿态高高在上的佛天大祖,偶尔想亲近下平民,那吾等普罗大众,自然要跪天叩地、虔诚恭敬,如此佛祖才能心舒意旷。
可姚舒云太不识抬举,接了电话,就该好好跪承母亲的“恩德”,说你两句,嘲讽几下,又算得了什么?怎么能和你头上的“佛天圣祖”产生冲突?
岂不是太没良心,太没规矩啦?
是佛祖就得供奉,就得虔诚,时不时地上点贡品,让佛祖吃好喝好,还要时不时地自觉甘当小丑,供佛祖取乐玩笑两句,而不能有任何不悦不快。
你没做到,佛祖自然就生气了嘛!心里不痛快,骂骂你,讽讽你,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更可气的是,你怎么能揭佛祖的短呢?天下无不是的佛祖,错了也是对的,错了你要自己去承担后果,怎么还胆敢妄想让佛祖破费掏腰包呢?
不要命啦?
——
“呵呵呵……”姚舒云苦笑几声,颓然坐回到椅子上,一步一蹒跚,像极了步态龙钟的老妪。
来自亲人的打击最为致命,也最是折磨人,经此一“役”,姚舒云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不止。
古有“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可姚舒云想,即便她抽筋剥皮,剃去满身血肉给母亲,恐怕得来的也只是一个嫌弃的白眼。
“我要你血肉有何用?我要你像个奴隶一样,供我吸血和奴役,好保证我活到千秋,仍有人侍候。”也许这才是母亲内心最真实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