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这套房子要是儿子家的该多好啊!那自己该多有面子啊!亲戚朋友来了看见该有多羡慕自己啊!她必定会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哪像现在他们两口子这样随意对待。
眼光扫过身旁,她看见二女儿姚舒云的半边侧脸,在窗外路灯的映衬下,脸庞轮廓十分清晰。
“这样子真像极了她那个死爹!”
闵佳荣不禁撇撇嘴,扭过脸去,每当看到姚舒云,她总会感觉很厌烦。
对这个女儿她毫无感情可言,可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讨厌归讨厌,姚舒云还是很有用的:大学毕业,工作不错,有收入……自己以后的吃穿玩,尤其是养老可都得靠她。
这样一想,闵佳荣又将脸重新扭过来,脸上的冰霜也尽数消散,换上了慈祥温和的笑容。
“哎呀,你们这房子买的很对啊!现在涨这么多了,可是了不得呢……”
从下车一直到打开门进到屋内,闵佳荣的感慨就没停过,话里话外都透着赞赏、羡慕和渴望。
被母亲这样连番恭维,姚舒云自然十分开心,谁不喜欢被别人羡慕,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当面夸赞呢。
一时间,姚舒云有些飘飘然,她亲昵地挽住母亲胳膊,说话语气也不自觉娇嗔起来,再加上和丈夫新婚燕尔,欢喜恩爱,所以彼时的她整个人神采飞扬、熠熠发光。
“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就全都忘了吧。”姚舒云暗暗对自己说,她要珍惜现在,珍惜眼前这些自己爱着的人。
可哪知,事情并不能如她所愿。
姚舒云正在阳台上收晾干的衣服,母亲突然走过来,说:“你看,这个裙子,抽丝了。”
“啊?怎么回事儿?”
裙子是她刚给侄女梦梦买的,原本外面有一层亮晶晶的纱,现在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从中伸出许多线丝,“这咋回事儿?”
“我给它放洗衣机里洗了,结果就这样。”
“这怎么能放洗衣机里洗呢?这得手洗呀!”姚舒云一边翻看裙子,一边说。
正当她奇怪母亲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一抬头,发现母亲闵佳荣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一脸阴沉。
见姚舒云看过来,闵佳荣脸上尽是嘲讽的表情,缓缓开启嘴唇道:“你不也就一套房吗?!”
紧接着丢过去一个厌恶至极的白眼,随后转身离去。
此情此景,恰如幼年时候的翻版,除了少了那响亮的一巴掌,可那一句话不正好替代了吗?
一时间,姚舒云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时,是过去七八岁时的儿童期,还是现在二十七八岁的青中年期?
她呆愣在原地半晌,反复思考刚才的对话,“我刚说啥了?‘裙子抽丝了’——我说‘这怎么能放洗衣机里呢’——然后母亲就不说话了?”
“是不是语气不太对?是我的语气太急了吗?是不是应该先说‘没事没事’,再说裙子的事?”
“还是脸上表情欠妥当?还是……到底哪一点让我妈不高兴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
直到丈夫走过来拍她肩膀,姚舒云才从这纷乱无章地思索中走出来。
她还是没想明白,母亲怎么就生气了,自己到底哪点儿没做好?
——
第二天一早,闵佳荣就嚷嚷着要回家去,姚舒云千留万留,怎么说都劝不动,最后只得帮母亲订好车票,送她到车站。
临走时,她也没给姚舒云好脸色,还推辞着死活不肯收下衣服,最后姚舒云都快哭出来了,好说歹说她才肯把衣服收下。
“哎,”看着妻子脸上的表情,丈夫周豫林问:“你这又是何必呢?又是不舍又是伤心。”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姚舒云还站在路口张望。
“哎,哪能咋办呢?她是我妈,亲妈,说了点什么,做了点什么,我不也得受着嘛。还真跟她计较吗?再说,可能我当时说话的语气有点急,或者……哎呀,反正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不怪我妈生气。”
“你呀,还挺善解人意的,希望以后对我也这样。”
“哼,你想得美。”
两人玩笑几句,就在这时,周豫林的手机“滴”一声,来了条短信,他刚要拿起来看,被姚舒云“夺”了去,“让我看看,是哪位美女给你发消息呀。”
瞄了一眼,顿时大失所望,“啊?是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