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啊,小时候可怕我了,我眼一翻,你立马吓得栗栗抖,都站不住脚呢,哈哈。”
这句话像个雷,直直地劈在姚舒云头上。年幼时那些灰暗不堪的记忆忽然一股脑儿往眼前挤:“你还想跟他比……你想干什么……你配吗……”
更糟糕的是,随着记忆越涌越多,也变得越多越清晰,仿佛像看电影般,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重现。
记忆早已尘封多年,此刻乍然掀开,上面满是灰尘,呛得人鼻涕眼泪直流。
突然一个念头砸入脑中,姚舒云恍惚,“母亲是不是从没爱过自己?”
她愣怔怔地想,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嘴唇微动,半天才喃喃发声:“你不觉得,一个孩子,见到母亲,亲生母亲,吓成那个样子,很……可怜吗?”
她死死地盯住母亲闵佳荣,眉头深拧,似乎想要问出个结果。
这个时候闵佳荣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心里直犯嘀咕,“呀,我怎么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稍稍坐直身体,收敛一些脸上的得意之色,觉得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最是知道姚舒云这个二女儿的脾性,一向窝囊软脾气,还会讨好人,“就算一不心说漏嘴,让她知道了又能怎样?”
这样想过后,闵佳荣心中的担忧几乎是一闪而空,漫不经心道:“那……那有什么嘛。”
对于姚舒云,她自认一向手拿把掐,所以根本无谓过多担心,连一句敷衍的话也懒得圆。
“‘有什么嘛?’”姚舒云有些哭笑不得,“你觉得一个孩子,怕自己的亲生母亲,怕成那个样子,很正常?”
“要是有一天,你也怕别人怕成那样,你不会觉得很可怜很可悲,而是觉得‘这有什么嘛’很正常?”
姚舒云连声发问,闵佳荣却不再作答,她不知道到底是母亲不想答、不愿答、还是压根……有恃无恐,不屑回答。
是啊,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打不断的亲情,斩不断的血脉,即便被自己知道一些不那么中听的心里话又能怎样?
是啊,能怎样?
她是自己的母亲,是生养自己的人,别说只是一句话,就算打了,骂了,自己又能怎样?
难道真要跟她斤斤计较吗?
一时间姚舒云感到无力,灰心丧气,因为这层血缘,因为这无法隔绝的亲情。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心中引起滔天巨浪、让年幼的自己万分痛苦的事情和经历,在母亲这里却仅仅只是一句笑谈?!!
——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巴掌打在脸上时,自己是多大的年纪。
也许是七八岁,也许是十二三岁,又或者……姚舒云实在是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天早晨天气很好,依稀是个初秋的样子,一大早,阳光穿过窗棱晒进屋内。
刚刚洗完脸,母亲闵佳荣带着姐弟三人,都挤在一个镶嵌了一面大镜子的衣柜前,搽脸梳头说笑。
当下时兴外出打工,闵佳荣也算是出去几次,见过世面的人,她已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对姚舒云叱骂摆脸色。
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轻易发泄,不然显得自己没城府。
孩子们长大许多,再加上打工能挣到钱手头宽泛,心情自然也会好很多。
就连最不喜欢的二女儿姚舒云,闵佳荣也很久没再打骂过她。
孩子天生就想跟母亲亲近,姚舒云自然也不例外,母亲稍微对她好点,她就喜得忘乎所以。
那天闵佳荣拿出从外打工带回来的一瓶面霜,很香,母子几人都挖了点在手上,搽脸。
姚舒云将那点面霜放在掌心,然后伸开手指,兴冲冲地朝母亲展示,说:“妈,你看,你快看,我手上的香香,一点点,一捏捏,一丢丢……”
她怪腔怪调,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就在这时,忽然,“啪!”地一声脆响,母亲一个大巴掌重重扇在姚舒云脸上,紧接着狠狠凝视她许久,最后丢给她一个厌恶至极的白眼,决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