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关瑰尔低头目不转睛,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忧愁,慢慢撕开创可贴。
她看创可贴新奇,金桥看她更新奇。
非人之物。
好像和人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她们用钱买子弹攻击,妖怪用自己身上的零件攻击而已。她又忍不住看关瑰尔鳞片化成的白玉球,锁骨里的球就像镶在她身上一样,把爆炸封印在里面,纹丝未动,只有被撕下鳞片的肩膀红肿,伤口不断的渗血。
鱼的鳞片上没有神经,就像剪指甲,应该不疼才对啊。
但金桥看着红艳艳的伤口,自己肩膀似乎也在隐隐泛痛。
“你的鳞片还会再长出来吗?”金桥问。
“不会了。”
金桥以为她在为肩膀上的伤口烦恼,见她举起创可贴,好心提醒:“伤口面积太大,可以用皮肤喷雾……”
关瑰尔的脸忽然凑上来,金桥一惊,瞬间屏住呼吸。
下一秒脖颈边上的一排针眼就被贴上了。
“……”
金桥捂着那个创可贴,皱起眉头:“看来你是一定要帮蒲白姬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关瑰尔不置可否:“开条件吧。”
“没有条件。”金桥轻轻吸气:“我不和她追究。”
关瑰尔微微晃神:“为什……”
“对不起。”
关瑰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地球那两枪,还有在审讯室让你脱衣服,前面是服从命令,后面是为了确认你身上的弹孔,并不是刻意想羞辱你。”金桥真心实意的说:“包括这些天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很对不起。”
关瑰尔沉默良久。
不知道该做出点什么反应。
她比金桥多活了不知道几千年,却还不如她有随心道歉的自在。大家你亏欠亏欠我,我弥补弥补你,道歉这种形式早就省略了,她也没这么正儿八经和别人说过对不起。
当然,也没人和她说过。
“你把所有人都赶走,就为了和我道歉?”关瑰尔问。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修理你一顿?还是再崩你几枪?”金桥笑了一声:“当然不是为了这么一句口头道歉。”
那你还想干什么?
关瑰尔狐疑的看着她,她是真的不懂金桥。
“我帮你保下蒲白姬,那两颗子弹算扯平了。”少女说:“至于审讯里让你脱衣服的事,我们现在结清。”
说完,她利落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就像关瑰尔当时在她面前脱衣服一样,真的打定主意原样偿还。
“用不着这样。”关瑰尔不理解的看着她:“我没在乎过这个。”
“恩怨必偿。”眨眼间她已经□□,让她看了个精光:“这是我的原则。”
金桥皮肤比她深一点,身上一道疤痕都没有,很年轻。
她知道,这无可避免的会让关瑰尔想起一些地球往事,对方躲闪的眼神已经验证了金桥的猜想。
说起来好玩,关瑰尔年纪比她大,却比她纯情的多,自己全身脱光面不改色,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却根本不敢看,即使她们早就有过关系了。
金桥就喜欢她这样,虽然现在是自己在赔罪,但忍不住想要逗她。
“能穿吗?”
“……”关瑰尔一语不发,很快的点头。
“真的能穿吗?”金桥眼睛亮晶晶的,还在问:“不再看一眼吗,我一直健身的。”
关瑰尔忍无可忍,拿起衣服扔到她头上:“穿上!”
“谢谢警官。”金桥笑个不停,这才把新衣服穿上,穿戴完毕,她从外衣口袋里夹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她自信潇洒的好像手里轻飘飘的纸是百亿支票,尽管她此刻笑容不带丝毫旖旎,关瑰尔还是从中感受到了隐隐的轻视和冒犯。
“……这又算什么?”
“我的名片是联邦全境的保命符,你会用得上我的。”
关瑰尔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了。
金桥笑着:“当然,我也不希望你有什么麻烦。”
人靠衣装马靠鞍,墨绿官服加身一时间压下了少女身上的青春气,成熟老练的扣好每一个关键的扣子,束上皮带,行云流水的动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关瑰尔,她们并非同类。
金桥问她失望吗,答案是肯定的。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不是,但真等她打开茧房大门,看到毫无变化的金桥时,心里除了交集还有无尽的苍凉,也许她也怀抱着和蒲白姬共同的期待吧,都是奢望。
关瑰尔垂下眼睫。
咯吱咯吱……
“嘶。”金桥只走了一步就停下脚,脸立刻黑了。
什么声音?
关瑰尔寻着声音低头看去。
一眼就看到金桥脚上那双双卡哇伊大眼拖鞋,嬉皮笑脸的看着特别欠抽。
金桥尴尬的脚趾扣地,偏偏这拖鞋还是露指款的,不敢动。
狗屎,人类进化怎么没把脚趾进化掉!
丢死人了。
上身严肃的军装,脚上却穿着卡通拖鞋。
太诡异了。
备用衣服里连名片都记得放,就是没想起来弄双体面点的鞋子,当时为了搞怪卖的这双大眼睛,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挑衅,跟着她每走一步还吱哇乱叫。
这要是穿出去,被拍下来放网上被人看到,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关瑰尔嘴角勾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脱下自己的鞋踢了过去。
……
康洛眉超速驾驶一个小时,沿路光罚款交了几千块,从后门冲进监狱控制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进门就和面对大门面壁思过的蒲白姬四目相对。
“康姐我错了,原谅我吧。”蒲白姬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不然我就上吊。”
“上吊之前把我飞行器发动机装回去。”康洛眉见她这样子就知道没事了,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那个……她人呢?”
蒲白姬头也不回:“磨刀去了,说等你回来就砍死你。”
“呵呵。”康洛眉彻底放下心:“我练刀的时候她还是个小鱼苗呢,要是能叫她杀了我,我看我这帝国女王的位置让贤给你好了。”
“上午让位,下午亡国?”
“那……操!”
不对,这声音是———!
康洛眉猛的蹲下,凭肌肉记忆躲过飞镖,雪白的鱼鳞扎进墙里,铁墙瞬间四分五裂。
“你怎么……”
康洛眉瞪了一眼蒲白姬,后者盯着大门躲避她刀人的视线:“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康洛眉无法,扫视一圈,绕到了主监控位旁边。
死死盯着她。
关瑰尔窝在她常坐的大号转椅里,穿着一双傻逼拖鞋,还故意踩在凳子边儿,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看电脑,因为电脑屏幕调的太大,导致康洛眉进门压根没看到她。
现在看到了,关瑰尔也没打算理她。
康洛眉拉下脸:“我们好歹几百年没见了,老四,你没什么想……”
关瑰尔立刻起身,临走顺带把蒲白姬一起拎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进入尾声的直播。
屏幕里那对母女站在一起,少女立正言辞:“最后,祝大家一切安好,我是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