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白姬几乎是赶在弹药射出前的最后一秒骤然爆开身躯。
两条臂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蒲公英毛絮。
千丝万缕的絮丝细如针尖,破空掠出,精准扎进敌人四肢关节的缝隙里。
层层缠绕、死死锢住,将一众特警牢牢锁在原地,指尖无法扣下扳机。
不过是喽啰,最麻烦的是金珂。
蒲白姬控制着她,以免她轻举妄动。
“你女儿很安……啊!”
话音猛地断裂,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喉间溢出。
超声波!
蒲白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从头骨深处炸开一阵尖锐到钻脑的轰鸣,整个脑袋都在震颤,耳膜先刺痛,接着嗡鸣失聪,几股一股热流从耳道、双眼、鼻孔慢慢淌下,叫她痛苦的吐出一口血沫。
七窍流血。
蒲白姬一时间失去意识,立刻失去了对执枪者的控制———“等等!”
白绒断裂,炮弹紧跟飞出。
也是同时,一道锋利的破空声猛然刮过金珂耳朵,耳机瞬间报废,超声波停止传播,炮弹掀起风烟和轰鸣被特警用盾牌格挡,火药味弥漫。
金珂低头看去。
脚边和耳机残渣一起落地的,是一枚鱼鳞。
“再打!”她立刻下令。
训练有素的特警再次射击,随即,无数鳞片从特警手臂间空隙穿过,电光火石间切开了拇指大小的炮弹,在它们打在蒲白姬身上前提前引爆。
———十发炮弹,毫无硝烟。
鳞片闪烁着苍白的幽光,像塑料袋套烟雾一样将爆炸产生的一切紧紧包裹起来,形成圆溜溜的球状。
白玉球悬在空中,剧烈颤抖。
秒针无声走了一格,身后气息异动,金珂敏锐转身掏枪一气呵成,白大褂逆向裹住她膝弯,枪口已经对准了身后的影子。
“妈妈!”
金珂眼角一颤,险些开枪。
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变得寂静。
金桥冲她微微摇头,金珂一眼看到了女儿身后的关瑰尔,不肯收枪。
这其实是个非常有观赏性的姿势,金桥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抓着母亲的枪,拇指堵在枪口阻止她射击,一手抓着关瑰尔的手腕,不叫她拳头砸在金珂身上。
“受伤没有?”金珂急忙问。
金桥冷汗直流,慢慢压下两人彼此的拳头和手枪,深深平复着一路狂奔而来凌乱的呼吸,没报平安,也没告状,就喊了一声:“妈妈。”
金珂松了一口气,看着另一侧的陌生女人:“她是谁?”
“……关瑰尔。”金桥说。
关瑰尔收起拳,绕过她们走进室内。
金珂脸色变得古怪:“我记得你说你已经杀了她了。”
金桥一言难尽:“她比较难杀。”
母女俩以完全不同的态度审视着她,关瑰尔上身只穿了件背心,肩头有波浪一样的鲜红伤痕——刚才飞镖一样鳞片应该就是从那里剥下来的。
她伸直胳膊,敲了一下半空中白玉球,圆球立刻顺着她光滑的胳膊,滑滑梯一样滚了下来。
最后乖巧的溜进了锁骨的凹槽。
金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解释这些天见识到的非自然现象。
这种东西,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相信吧?空口无凭地说出来,百分百得到精神病院boss直聘。
她犹豫着:“她们是……”
“我知道。”
金桥心里一空,又听母亲平静地重复:“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我的娘?你一个生物基因研究的,说出口我都怕你接受不了。
金珂看了她呆滞的表情,上下嘴皮子一碰:“她们是妖怪,我知道。”
金桥咽了口空气:“啊?”
“没什么新奇的。”金珂语不惊人死不休:“帝国遍地都是,你以后出差就见得多了。”
……哈哈。
现在也不是详细问的时候,金桥回过神,向前跨了一步,把金珂完整的挡在自己身后,语气复杂的看着蒲白姬:“现在你验证过了,满意了吗?”
八个小时过去了。
金桥现在跟没事儿人一样站在她眼前。
蒲白姬还没能从余痛中回神,大口喘着气,被关瑰尔搀扶着站起来。
她收回千丝万缕,重新编织成自己的双臂,目眦欲裂地瞪着金桥,眼眶还渗着血,恶鬼一样:“……怎么可能。”
你那么像,居然不是?
天下哪有这么捉弄人的事,蒲白姬闭上了眼。
“失望吗?”金桥看向关瑰尔。
她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金桥分不清她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想回答,才拿这种落寞又孤单的眼神看着自己。
卖惨吗,不太像。
金桥转头对金珂:“妈妈,我还有话要对关警官说,你出门等我一下。”
金珂收起枪,朝手下招招手,立刻有人递上来一套崭新的衣服。
“外面有媒体,别穿囚服出来。”
说罢,女人拍拍手带着一众武警退出门外,关瑰尔回过头,扫了身后警卫们一眼,他们也连忙推搡着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怎么可能……”蒲白姬不甘心的扑上去要检查金桥的身体,被关瑰尔眼疾手快的捏住后领,往自己身后一拉,“她不是。”
蒲白姬哑火了。
不是亲眼确认,谁说她都不一定会相信,但偏偏是关瑰尔说的,她不得不信,然后倍感失望……绝望。
“蒲警官。”金桥看着满脸血的女人,感慨着冷笑:“风水轮流转,对吧?”
像是为了提醒两人当下的处境,她手指点了点自己脖子。上面一排针眼儿新鲜的根刚点上去的似的,两指一捏,冒血星子。
不能让金桥带着伤痕走出监狱。
或者说不能让帝国因此落下道德把柄,不管是对于蒲白姬,还是对两边保持着微妙平衡的红蓝双星来说,都会是剧烈的波涛。
“你能放过蒲白姬吗。”
关瑰尔想了半天,金桥也等着她想了这么半天,结果就听她说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金桥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倒在她意料之中了。
关瑰尔不爱说话,更不擅长谈判,自知听起来没什么诚意,又补充:“你可以开任何条件。”
金桥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口:“我们单独谈谈。”
言外之意是让蒲白姬滚蛋。
“你想干什么?”
她果然不识时务。
金桥不和她废话,对关瑰尔说:“她不走,我就走了。”
关瑰尔扫了她一眼,轻轻点头,蒲白姬这才恶狠狠瞪着金桥走出来。
她兴许是真的气急败坏了,连临走前关瑰尔顺手勾了一下她裤兜,不动声色的摸走了她一张创可贴都没发觉。
金桥觉得两人之间的互动有趣,“蒲警官还真天真无邪,自己闯出的祸事还要你来善后。”
关瑰尔当然没法说,因为这对蒲白姬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顶多是人类身份不能用了,被遣返回她们的国度去。
可那样一来,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