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于水天相接的广阔江面之上,魏箐连喝五顿药煲,果真有效。
“前面就是天妃涧。”
远处水雾弥漫,看不清是浪还是礁。
“我听说过,闸道有五十里,好像有十几个闸关,过最后一关——天妃闸,船毁人活都算是好事了。”
那是谣言,真实情况并非水势凶险,而是人心狡诈,几十道关口熬人,每过一道后,船只吃水越浅,船员口袋越空。
天妃涧有首脍炙人口的童谣:“过关口,献好酒,银子祭天定能走。”
讽刺至极。
全天下,上至圣听下至妇孺老幼,人人皆知,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王庆安歪头,笑得克制,“姑娘,接下来怕是有大祸,要不要回船厢避让一下。”
魏箐伸手,揉了揉“狗”头,“免了,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小狗眼里有光,魏箐的手撤走了,脑袋还追着。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父母也是在这与我离散的。”
王庆安平和地讲述起过去,魏箐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落。
她的手又伸过去,“你从来没有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就像姑娘也不愿意和我说一样。”
摸头的手再次收回,魏箐语气不平道:“你这是区别对待,我不说,你就要死要活,你不说,就好似个没事人一样。”
“我只是没有说细节,而姑娘是一字不透,查是无处可查,姑娘才是区别对待。”
王庆安据理力争。
他的脸越凑越近,魏箐按住男人,“我的事你无处可查,曾经放火烧船的那伙人你总能查出一二吧。”
王庆安若是没有进展也不会叫魏箐避难了。
“有,四个人,皆是这天妃涧的造船民工。”
魏箐:“你们把人杀了?”
王庆安微笑:“何苦为难他们,只是就近收押而已。”
“姑娘,果然是对他人菩萨心肠,对自己人钢心铁骨。”
这是诬陷,魏箐主要是想看看承徽对于刺杀的态度,被这个怨夫倒打一耙。
长公主的名声引起骚动,若不是做贼心虚,谁急着要对承徽下手?魏箐想不到如何辩解天妃涧闸关官员是清白的。
“说不定这次面对的是个蠢官。”
魏箐摇头,“他蠢或不蠢不重要。过闸关,船越大越难过,他手下的‘鬼门关’才是关键。”
“是,姑娘明智。”
如若长公主有闪失,是贬谪朝中要员,还是杀头赔罪,全在新帝和太后之间的微妙博弈中。可是考虑身后之事,没有任何意义。她们要一船人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河面旷阔,可并行数十艘漕船,渡行平稳,但也造就了四面皆敌的不利局面。
天色渐晚,视野逐渐模糊不清,这个庞然大物更加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殿下,您和京城那边有无联系?”
魏箐不只是关心承徽的安危,她的命和长公主也是一体。
“有,可是魏姑娘,我们这种情况,要求支援也太不现实。”
“那是自然,天高皇帝远,要塞出霸主。这一船都是金贵的命,没必要送死。”
承徽捧着手炉,叹息道:“魏姑娘,你有何高见?”
“就近求助,就说粮食见底,先下手为强,占据上风。”魏箐的意思是主动深入天妃涧的闸关管辖地的势力范围。
无论是用权力还是名声,都不是十成十的胜算,与其等对方摸清她们的底细,不如她们先入敌营。
王庆安出言提供新思路,“每年八月漕运总兵会和长公主此行一样,北上述职。”
魏箐与承徽微眯起眸子。
“据臣所知,他们离殿下的船不远,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程。”
漕运总兵与漕运总督分属文官和武官,双方倾轧已久,此起彼伏,可是和长公主是没有利益纠葛的。
魏箐转头,看向承徽,“殿下怎么看?”
矜贵的女人指向魏箐,“你的办法本宫觉得有五成胜算。”
又指向王庆安,“他的大约要多一成。”
魏箐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本宫还有一计,集二位所说,可以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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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官爷!现在都快入冬了,再不过去等河上结了冰我们怎么回去。我们这是私船运粮,守冻是会死人的!”
持矛的漕军吊儿郎当地剔着牙,满不在乎道:“你这船,现在,就是过不了。”
“那你们就是活生生地要逼死人!”
“哎,说话小心些!”大头兵挥舞长矛,威胁船主,“这不能怪我们,那你们倒霉冲到了人家长公主的前头,人儿的船不过,你们也不能过!”
“你和长公主殿下孰轻孰重,自己不能撒泡尿照照!”
船主是个胡子雪白,衣角泛黄的老人,他的身后就是闸河,他的船被绳索捆住,只要绞盘开始滚动,没过多久,他的船四分五裂,剩余的粮食都会沉入水中。
那将比被人丢进水里淹死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这是做什么?”
举起长矛示威的漕兵回头,刚想破口大骂,却见来人气度不凡,连他的上属巡检司的总务和闸官都要点头哈腰。
“长、长官。”
王庆安笑得冷冽,刮向那人的眼刀如有实质。
“近来长公主圣驾莅临于此,还敢行欺凌之事,不用等殿下见天颜,单单让我说与总兵,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不是、不是我的错,是这……”
闸关旁过桥的一个人站在对岸注视着他们,漕兵哑火,两道视线对他实施了绞刑,让人喘不上气。
白衣男子身旁的巡检司总务,也是为难,“王大人,您不要和这个犯浑的计较,河道已经在等您了。”
王庆安余光扫到一个气宇轩昂的身影,仿佛是在宣战。
王庆安不管,和蔼道:“大爷,我是太后懿旨亲派的权刺史,受长公主委托探查此地,近日闸关照样通行,您老不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