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这话民女就当没有听见。”
“不要在这个时候贫嘴。”
魏箐沐浴在阳光下,风正好,她的头不会痛,义安的茶馆有种引人流连忘返的魔力,不怪殿下铁了心要让杏儿留下。
“魏姑娘,若是杏儿说要与我一起上京,最后死在党系斗争中时,她会怨我吗?”承徽盛着淡笑的眼只余下悲伤。
魏箐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不过这是您谈清利弊后,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若是悲剧真的发生,那也是您与杏儿姑娘需要面对的,说不上怨怼谁。”
“魏姑娘,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如此早慧又冷心冷情?”承徽好奇道。只是杀几个人可不会有这种可怕的清醒。
魏箐饥肠辘辘,她的肚子在悲鸣,“就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蠢事而已。”
“走吧,殿下,这停靠的两日就不要去镇上下馆子了,尝尝惠娘的手艺吧。”
茶亭的后门,一道黑影躲在暗处。
王庆安也想知道在他醉心科考的那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会使活泼开朗的女儿家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他吗。
众人移步,他只好戴上笑容,相迎道:“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魏箐睨向他,“你也一起吧。”
随意带人来她家里,罪该万死,等她吃饱就找他算账。
惠娘的油泼面手艺一绝,流汤包子也是魏箐的心头好。
甩面,调配浇头,泼油。
惠娘熟练地烩制美味,甩面甩的是一场视觉与唾液的盛宴。
浇头飘香,其余人似是蜜蜂,她走哪,她们就跟到哪。
上座后。
除了魏箐的碗里是葱段,其他人都是葱花。热油激出香气,“滋啦”爆起油点。
七碗面葱姜蒜和着滚油响了七遍,魏箐的胃在叫嚣,眼睛似乎要盯穿那碗属于自己的面,好饿。
“肥肠油泼粗面!别客气,吃吧。”
惠娘拍拍沾满面粉的手,七个人,大人和小孩聚在茶亭,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厚适中,完整均匀的粗面。
猪肥肠在翻拌中吸饱汤汁,外皮筋道紧实,内里肥而不腻。
“姑姑,这是下水吧。”杏儿低声问道。
承徽面不改色,这种新鲜玩意她也是第一回尝,她替杏儿挑走碗中的姜片,委婉劝说:“下水是好东西,往常宫里都没有这种稀罕物。”
小女孩无奈地挑拌,见姑姑已经吃了,自己也没了理由嫌弃这碗猪下水肥肠面。
杏儿面前的小雀,人小小的,用的碗和大人们一样大,虽然食量要减半,但毫不妨碍她拿着比自己胳膊长的筷子秃噜,每一口面里都要夹着肥肠,分离的油醋要搅开,一筷下去满嘴流光。
杏儿咽口口水,视死如归地单夹起一块肥肠塞进嘴里。
咀嚼,品尝,得出结论——好吃。
只要不去想,不去看,那就是一块肉,令人口齿生津的肉。
杏儿食指大动,闭着眼开始风卷残云,油星子都飞到了承徽身上。
优雅吃饭的承徽:“……”她带大的孩子怎么还是与她爹那么像。
另一桌。
“姑娘,殿下的事你同意了吗?”王庆安贴心递上倒好的茶水为魏箐解腻。
魏箐眼都不抬,反问道:“殿下是怎么找到这的?”
“她去了府衙,找到了姑娘托人办的假户籍。”
差点忘了,承徽没有实权但还是个公主,去趟府衙找到她不是难事。魏箐一拳打到棉花上,这件事也不能怪王庆安。
“你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魏箐无语,当然是那份户籍,上面记录了她为了隐姓埋名写出来的胡编乱造。
例如,魏箐不叫魏箐,叫黄大妞,惠娘是她的妹妹,叫黄二妞,小雀是记在魏箐名下的,她的亲女,叫魏小雀。
唯一的例外就是老黄的名字没有变。
可恶,百密一疏。
“殿下叫人隐去了您的姓名,那份户籍不会随便被调阅,这是长公主的决断,我也做了手脚。姑娘放心,不会查到的。禁卫在五里开外戍守,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您的行踪。”
魏箐吃面的速度极快,仿佛吃面是不需要牙齿的,她接过王庆安的手帕擦了擦嘴,随后瘫软在椅子上。
承徽对杏儿的去向安排十分周密,只可怜二人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你总算是办了回好事,不过殿下的事,我没意见,有问题的是她们自己。”饭饱的身体起了困意。
后日就要启程,若是杏儿要留在这里,凭着承徽的个性,自己亲自驾着马车也要把最好的留给杏儿。
前后琐事加起来,她们今夜就要做论断。
总要留有告别的时间,毕竟此去谁知是不是永别。
魏箐从未与远去的亲人作过告别,即便有,与王庆安的那场远送也算不上亲人间的诀别。
王庆安将碗筷整齐摆放好,说道:“姑娘,还有一事,我要向您请教。”
“你问。”
“姑娘想养孩子?”
魏箐对这种无聊的问题不感兴趣,“没有正事,你就别来烦我。”
王庆安挽留,“别别别,姑娘,说笑呢,我有正事。”
其余人昏昏欲睡,他精神抖擞,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姑娘,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来到水井旁,王庆安绑紧宽袖,魏箐仰坐在竹椅上。
“什么事?可以说了吧。”
水声哗哗,碗筷碰撞。
茶亭内,小雀倒在惠娘怀中睡着了,承徽叹息着为杏儿擦脸,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而杏儿也是恍惚,可能是面太好吃了。
王庆安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姑娘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仙逝的?”
在晒太阳的魏箐皱起眉头,“这不关你的事。”
对于王庆安查到她母亲一事,魏箐心中有所芥蒂,但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