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现在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没什么医学奇迹现世，大概命运公平不偏爱恶者。林焕最终还是走了，他进去了一趟，和温礼年一起见了他最后一面，帮他盖上白布，将遗体全权交给了医院处理。

林焕也是独子，父母已亡，无法律公证遗嘱，早年与妻子离婚后财产也分割的很清楚，这么多年没什么牵扯。除非突然冒出来一个有确定性证据的私生子，不然他确实是林焕遗产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和执行人。

虽然林初对他的产业没什么想法。

林焕任何相关产业，他前半生没有插手，往后也不想。但不代表他就愿意让属于他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

林家那些旁支他一样看不上，没兴趣和他们打交道。

但他到底没接触过多少经商运营方面的知识，画廊的资金和人员组成都相对单一，他一时不知道对策，沉默的坐在车里，手里将他知道的林焕的企业捋了一遍。温礼年在驾驶位，握着方向盘不发一言，安静的陪着他，直到他有些烦躁的把手机丢在一边。

“没关系，慢慢来。”见他不再急着去扣那些事，温礼年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就算不想我插手的话，给你答疑解惑总可以吧林老师。”

“你现在可不只有一个人了。”

被他顺着毛哄了两句，心情逐渐由阴转晴，林初又扒拉过刚被他丢到一边的手机，打算关掉自己刚才在医院断掉的蓝牙。

“It's been three years and six whole months……”

不小心误触播放键，不等他直接关掉蓝牙，更清晰的声音已经从面前响了起来。他愣愣的抬头，循着声源看向斜前方的车载音响。

温礼年的车还连着他手机的蓝牙。

“你……一直没断过啊。”

“我不常听歌。”

温礼年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

索性已经和好，驾驶位上的人有些自暴自弃的偏头，干巴巴的坦白，“我最近故意开这辆的，只有这辆车上连了你的蓝牙，我本来计划着如果你哪天不小心连上了，说不定回想起来高中那些事就原谅我和我和好了。”

肩上又靠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温礼年，”林初哼笑两声，靠在他身上歪头点点人的鼻子，“我说了，我唔。”

一巴掌拍开温礼年捂着他嘴的手，不满的瞪圆眼睛看他，却发现那人的表情比他更严肃。

“不许说那句话。”

“好了知道啦。”后知后觉他想起来了什么，林初无奈的拍拍他的手，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哥哥，别应激，当时都答应你不说了。”

他之前其实没打算跟温礼年合租。

温家家庭氛围很好，他体会过，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林焕那种人，所以也没打算让温礼年有家不回跟着他出去租房。

借住离开那天，他还是把房子的位置和密码都告诉了温礼年。学校操场，体育课刚结束，他拉着人去器材室还球。看台下的阴影处，他装作冷静的跟温礼年说自己租了房，今天不和他一起回去了。

“随时来找我玩。”他轻松笑了笑，准备去拉人的袖子，“我的命是你给的。”

也许是那天太阳太烈，晒得他有些不太清醒，一句话脱口，他眼前一花，后背被狠狠撞在墙上，他闷哼一声，抬眼对上温礼年愠怒的眼睛。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球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刚刚打球出了一身汗，现在只感觉背上疼混着一丝凉意，他偏过头，道了声歉。

“你快吓死我了当时。”

温礼年又控诉一句，自顾自启动了因为林初突然靠过来而被迫在路边暂停的车。

“我们现在去哪儿？”

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在这些并不怎么美好的事上，他老实坐回去，对目的地发出了疑问。

“先去画廊？”温礼年询问他的意见，“我还没见过你的新展呢，还有你说要送我的画。”

“行，那就回画廊。”

画廊里只留了方妍盯着，他们俩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方妍巡场路过，林初眨了眨眼，对着人投过来的视线比了个稍后说和奖金的手势。

方大助理非常满意的蹬着高跟鞋走远了。

马上到了歇业时间，晚上来看展的人不算多，林初旁若无人地扣紧他的手指，带着温礼年先往里走找到了他想让人看的那幅画。

那幅他卡壳了无数次的画场景很简单。

背景色很淡，灰白的旧墙横在画面右侧的位置，像旧城区未拆迁的遗留物。地面很湿，石头填的路上覆了看起来不薄的一层苔藓，连墙角处都不可避免。

雨天的场景，下的很大，雨痕刻画的很清楚。视觉中心是墙前是一把撑开的伞，不一样的是它没庇护什么东西。

林初给这幅画命名为《就爱》。

“是我们俩吗。”

“大概？毕竟你是我的灵感缪斯。”

他随意靠在墙上，给他指了指一边的简介卡。

[一个诞生于雨天的缪斯。]

[A lifelong lover.]

面前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广播开始播放退场提示和音乐，马上到歇业的时间了。林初舔了舔嘴角，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想要的吻如期而至。

温礼年的手落在他后颈，温柔纠缠片刻，温礼年轻轻咬了咬他耳尖，身体过电似的麻了一下，温柔的美式英语在耳边响起，“A lifelong lover.”

故意拖长的气音咬字有些黏，暖暖乎乎的往他耳朵里钻。

林初觉得他腿有些软。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顺着腰上的力道倒进温礼年怀里，他不甘示弱地抬头，对上温礼年沉静的眸子，笑了一下，“温礼年，你之前总说很喜欢我的眼睛，现在我告诉你，我也很我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