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蘸了蘸调料,反问回去,“你呢?温家之前没什么海外产业,这几年不太容易吧。”
深色瞳孔再一次注视他,温礼年低头笑笑,也短促的应了一声。
“刚开始谈合作的时候费了些事,之后就好多了。”
最开始学校和公司两边倒,几个教授都不是好说话的,出勤率比国内严很多。他前一天应酬到凌晨还要赶回去上课,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休息时间。
他是从那时候才理解一点林初的。
应酬喝酒喝到反胃的那一段时间,他扶着酒店的洗手台,混沌的大脑里只剩林初看向他的眼睛。
他实在很喜欢林初那双眼睛,不爱交流的人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眼睛里的情绪却是满的。比如方才眼底闪过又被盖下去的心疼,画展看到他时伪装的平静,恶作剧成功的满足和第一次对视时被雨幕隔绝的淡笑的满意。
灰白色的人,世界却是彩色的。
“后来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佛罗伦萨吧。”
“好。”
大多人说商人和艺术家天生有壁,他看不明白那些繁杂的项目报告和金融报表,温礼年也看不懂他每笔颜料的意义,但他至少可以让人和他一起,离彩色的世界更近一点。
可乐罐撞在一起,林初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探身看温礼年。
温礼年也坐在地毯上,正在低头研究林初刚翻出来的投影仪。
投影仪好久没用,接触有点不太灵敏,他对着客服发来的教程鼓捣了半天,终于让这个已经落灰的仪器有了点反应。
“看什么?”
“悬疑片?”咬碎棒棒糖,林初捧着手机凑上去,“有几部刚上线的评分挺高。”
“这是去年的了。”
“……”
“你看过?”
“没。”
“那不就完了。”
林初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管他什么时候的。”
挑来挑去挑了部海报没那么诡异的,林初重新裹上毯子退回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拿起可乐又吸了一口,“来,坐。”
“你晚上的药喝了没?”
温礼年拉毯子的动作一顿。
林初手里的冰可乐也一顿。
相顾无言的对视了两秒,温礼年认命站起身,去岛台给人倒热水。
“我现在不烧了。”
没什么意义的反驳了一句,林初接过那杯棕色液体一饮而尽,又立刻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草莓味甜的有些发腻,稍微中和了一下嘴里的苦味。
重新按了播放,片头字幕一帧一帧的出现。毯子被掀开一角,温礼年坐进来,把他的杯子放在一边。
灰白色的地毯,不管哪片粘上药渍都不太好洗。
电影开场的色调不算暗,甚至颇有些文艺片的质感。林初甚至往前凑了凑,下一秒被一个jump scare吓回了原位。
扎着可爱双马尾的小女孩突然趴在镜头上,开开心心的提着小熊打了个招呼。
林初又往旁边靠了靠,觉得她手里的熊多少有些诡异。
他跟温礼年中间本来隔着半个身位的安全距离,这会儿随着他的动作已经所剩无几。他犹豫了一下,将身子靠上去。
身侧的人僵硬了一下,没躲。
“你说这个小熊会有什么用。”
刚才的小熊已经被扔在了木地板上,被小女孩提着的那只胳膊开了线,露出点棉絮来。鼻子眼睛还是用纽扣缝上去的,嘴巴的走线也有些歪。
完全称得上是残次品。
“可能是小女孩,也可能是线索。”
注意力回到电影上,温礼年盯着女孩裙角的一块泥渍,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他们俩都不是会害怕这种片子的人,思维同频,一来一回的聊剧情很舒服,短暂的冲散了略显生硬的氛围。
林初依旧靠在温礼年肩上,人已经放松了下来,和他窝在一起。他在剧情的间隙偏头看了一眼,用可乐罐碰了碰他的手指。
“嗯?”
温礼年眼睛还看着屏幕,调整了姿势让他靠着。
“没事,你觉得刚才那个律师可能跟她妈妈合作吗?”
耳边传来人认真分析剧情的声音,他借着昏暗的光回头,光明正大的盯着他看。
电影配乐响起,诡谲的曲调震碎了画面中的第一盏灯,然后第二盏,第三盏……
画面完全暗了下来。
林初握住了他的手。
“害怕了?”
过了两分钟,画面重新亮起来,音乐渐息,温礼年偏头看看,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
他摇了摇头,松开了他的手,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打算这么快就跟温礼年复合。
但不代表他不会主动做点什么。
他想要对方也离不开他。
“林老师,你身体好点了?”
早上八点半准时在画廊看到自家老板,方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衣,又看了眼他身上看起来就单薄的亚麻衬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烧不是刚退,外面还冷着呢,穿这么少就过来?”
“我带了外套。”
蹲下来整理了一下要带的东西,他起身背上画具包,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有事打我电话,我尽量接。”
方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这句当废话。
大概是艺术家的通病,林初这人出去写生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看手机,免打扰一开能从白天坐到黄昏一分钟手机不碰,像是被扔到信号屏蔽区了。
导致他每次出去写生的时候方妍都祈祷不要来什么她解决不了或做不了主的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