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认识的太早了,早到可以轻易看透对方的任何情绪,可以判断承诺和谎言,对他所有的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彼此见证并参与了对方的大部分人生。
所以他自诩被铜墙铁壁包裹的心脏,嵌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宝石。承载了他越来越多的血液,最后不堪其重的碎裂,将碎片扎入血肉。
“不好意思,”林初将另一只手盖上他的手背,“我真的不想听你解释了,礼年。”
我真的,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了。
“星星。”
温礼年松开他的手正色道,心里升上来一丝后怕。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林初的情绪,几乎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会好一点儿的,在林初走出来之后。他有爱好,有朋友,前路光明,只是没有他而已。
林初的眼眶早就红了,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泪慢慢聚成一小滴滴下去没入领口,“你干嘛非要来招惹我。”
“我本来忍得很好的。我只是出来醒醒酒,抽根烟就回去了,本来不会这样的。”
明明在画展上他也瞒得很好的,不是吗。
“因为我喜欢你。”
温礼年退开一步,伸手帮他擦干净眼泪,克制的抚过他眼下的那枚小痣。
然后将他用力的拥进怀里。
“我喜欢你,林初。”
“之前的事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结果却搞砸了一次。”
“所以林初,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
-“如果我哪天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嗯…那你给我一次让我追你的机会吧。”
背上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耳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抖,林初忍不住有点想笑,片刻后嘴角又一点点落了下去。
往日的承诺骤然出现在了脑海,林初看见记忆中勾住他小拇指的人,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
“送我回家吧。”
—
“温礼年。”
坐上久违的车,脑子里的神经终于短暂放松了一下,情绪的疲惫被酒精的后劲压下去,让他脑子有些涨,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爆发有点丢人。
他今晚喝的不少,抢在温礼年之前上了后座,温礼年怕他难受,副驾驶的位置调的很靠前。他几乎半躺在座椅上,昏昏沉沉的盯着车顶。
“你后悔过吗。”
“嗯。”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喜欢。”
“你想摆脱我吗。”
“我想让你自由。”
温礼年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
他们俩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欺骗了。
“啊”
他听见后面的人轻笑了一声,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响起,“死亡也算自由吗。”
……
“开玩笑,我逗你的。”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低头看向前面温礼年握着方向盘的手。随着他的动作,袖口掉下去一节,露出他光洁的小臂。
那枚的戒指已经摘了,不知道被他放在了哪儿,还是干脆扔在了国外。他把自己今天特地带上的链子扯了出来,捏住那枚充当挂坠的指环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温礼年一直不喜欢戴饰品,现在没了戒指,只剩他左手手腕上那串被他调侃过是不是救过他命的檀木手串。
他在意大利读书时温礼年来过好多次,次次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找他,甚至不会装成偶遇,只会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一样远远的看一眼。在他察觉到视线去找的时候,视野里只剩下那条相似且熟悉的手串,供他每次都精准确认偷窥者的身份。
等关系缓和一点,如果温礼年没丢的话,他想把那枚戒指拿回来。
那是他关于爱人的第一次尝试,一个很开心的过程,足以让他战胜了很多不可战胜的东西。即便结局惨淡,它的创作背景不小心出了点意外,但不能衡量它的价值。
和温礼年在一起的十几年,是他从地狱回到人间的长途,也在他稳居于人间后,再次向他展示了通往地狱的通道。只不他仍愿意飞蛾扑火,再次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他本就是在地狱里出生的,所以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归途。
把玩戒指的手指被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刺了一下,林初吃痛,又将戒指连同项链一起没入领口,任由它坠在心口的位置,好像透过皮肉碰了下他的心脏。
“啪。”
车窗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偏头看过去,方才砸下来的水滴落在玻璃上,流出一道水痕。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