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你的朋友和第一批观众已经到了。”
门外响起助理的敲门声,林初后退了一步,垂眸端详着面前的画,手里沾着蓝色颜料的笔颤了颤,他漫不经心的应声,向前又画了两笔。
他面前立着一人半高的画布,是他不常画的大尺寸,这张铺了底色又没了灵感,已经拖了挺久,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没办法,他这幅画的灵感源早在几年前就断了。
笔尖在调色盘上点了点,又往阴影处补了两笔,然后随手扔进涮笔的水桶,手上的调色盘也搁在一边。
身上亚麻衬衫被他卷了两折在手肘处,临时起意,他没带围裙,衣摆不可避免的沾了点颜料。
门外又响起助理的催促声,他直起身,捻了捻沾上的颜料,转身出门,脸上又带上了疏离的微笑。
这家名为“Starry”的画廊从筹备到开业不过半年时间,彼时他刚从意大利回国,常年和画布颜料打交道,他对国内的艺术工作并没有什么兴趣,干脆决定利用这几年维系的关系开一家画廊。
即便许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回国,但还是有不少朋友都表示愿意来捧场。
“林,恭喜你的画廊开业。”
顶着一头浅金色卷毛的男人大步走过来,林初反手关上楼梯间的门,朝他温和的笑笑,“参观的怎么样?”
“相当不错,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多精彩的画。”
金发男人是他上学时同学,后来恰好租了他隔壁的房子,人属于没心没肺活泼开朗的单纯挂,相处起来不赢费心思,凭着自来熟的本性成功让他接受了这个朋友。
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一点他回国的隐情的。
简单寒暄几句,平静的堵住了他即将问出来的话,林初带着他往前厅走,把他介绍给了刚到不久的中国朋友,让他不至于因为中文苦手落单。
远处助理对他打了个手势,林初微微点头,抽身走到了她面前。
“怎么了。”
“刚又来了一位先生,说是你的朋友想见你。”
林初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消息发布后联系他的朋友,一一在不久前对上了面孔。
理论上来讲,不会出现遗漏。
“他现在在哪里?”
“我说你在招待其他人,让他稍等,他往那边去了。”
助理给他指了个方向,林初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今天开业,展出的画几乎都是他的个人作品,已经指明了参观方向,大部分人现在不过只参观到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一上来就往反方向走的,显然存了些其他心思。
纯白色的展厅,冷调的灯光打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林初很喜欢的纹理,选了很久。
前面背对着他站着一个男人,黑灰色的休闲西装,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看过来。
还算熟悉的眉眼,不过从身边移到了财经新闻上。周身的气质比从前沉稳了不少,见到他过来冷淡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灵感源回来了。
脑子里叮的冒出来这个想法,又被更多的事压下去。
林初平静的和他对视,仿佛已经预设到了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
“温总这几年也开始对画展感兴趣了?”
林初停在离他身旁半步的位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转头去看温礼年方才盯着的画,漫不经心的开口,“这么喜欢的话,改天我派人送到你公司。”
“报酬怎么说?”
“给你算十二折。”
林初依旧没分给他半个眼神,语气平直。
温礼年失笑,偏头看他,“成交。”
“就是不知道林老师能不能作为创作者陪我一起逛逛展。”
“你助理没来吗。”
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林初站在原地没动,并不想在说清前和他有过多接触。
身旁的人得寸进尺的挡在他面前,温礼年笑的满脸无辜,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二月十四号,林老师,你得允许世界上有小情侣吧。”
林初微怔了一下,他和助理都是单身,这几天临近画廊开业,他除了必要的饭局其余时间都窝在画室里画画,过得黑白颠倒,倒真没注意这个特殊节日。
得了空档,短暂的半分钟,温礼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绒布盒,递到他眼前。
“送给林老师的开业礼,打开看看?”
注意到他空荡的指根,林初伸手接过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盒子很轻,打开后酒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精致小巧的胸针。珐琅的工艺,被妥善切割的蓝宝石成为不规则的小块镶嵌在一起,围成星星的模样,还有一条水晶呈蜿蜒的蓝色飘带垂下来,看起来随风而动,并不僵硬,尾部还坠了一颗黄钻。
是林初喜欢的风格。
猜想落空,他抿了抿唇没出声,唤来自己的助理收下礼物。又看了一眼淡笑的人,转身往入口走去,并不关心温礼年会不会跟上。
这人刚才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的他很不爽,依旧不打算给人什么好脸色。只是在他刻意凑过来的时候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付费讲解员。
温礼年一点都不在意他臭脸,跟在后面隔几分钟问一句,直到把整个展厅逛完,才指了指回廊处的那扇门。
“那里是什么。”
“是我的私人空间。”
林初一把打掉他的手,面无表情,“展厅的参观区域已经结束,温总可以离开了。”
“真的不请我进去坐坐?”
“工作时间,不谈私人感情。”
眉眼锋利的人没有平时生意场上的压迫感,微勾了唇角盯着他,“我可以跟林老师谈一下投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