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隔着指尖传来,无比真实,她顿时睡意全无。
“你怎么会在这?”
想起他之前在高铁上见义勇为的举动,梁宵月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来之前可以和我打声招呼,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陈清川抬眼看了看她:“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
梁宵月发誓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有的话,就罚她一辈子都见不到陈清川好了。
李阿姨端着果汁从厨房出来,见他俩面面相觑,很是高兴:“你们认识?”
“不认识。”
“认识。”
他俩异口同声,李阿姨看了看陈清川,再看了看梁宵月,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好。
她把骆珈招呼过来:“你们先聊,我去菜市场买菜,中午给你们做可乐鸡翅和土豆炖牛肉。”
临走之前,李阿姨回过头看向骆珈:“珈珈你前几天暑假作业不是还有不会的题目吗?有机会的话,多向人家请教一下。”
骆珈听了,垂下眼睫,应了声好。
李阿姨一走,骆珈就要上卫生间。
梁宵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客厅里只剩下她和陈清川。
来者是客,梁宵月把那盘切好的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芒果是昨天刚买的,很新鲜。”
陈清川低头看了眼摆在面前的果盘,压根没有动的打算,迎上她欲言欲止的眼神,他颇为善解人意地问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来我家?”
在她好奇的目光下,陈清川抬手抚平膝头的褶皱:“我搬家了。”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在你家楼下,八楼。”
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梁宵月一时没绷住,眉眼耷拉了下来,已经在琢磨以后要不要和他打招呼了。
陈清川看她表情为难,忍不住出声提醒:“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被他这么一提醒,梁宵月立马带上社交面具:“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陈清川对她的说辞不以为然。
正好骆珈从卫生间出来,梁宵月逮住了机会:“你来得正好,珈珈攒了一堆数学题想要和你请教。”
骆珈莫名其妙被她cue到,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对吧?”梁宵月朝她眨了眨眼睛。
骆珈只好配合着点头:“对,我的确有些题目不太会。”
李阿姨的数学水平顶多到初中,再往上就显得有些吃力。
所以骆珈平日里不会题目,一般都和班里的数学老师请教。
但数学老师要面对班上四十多个孩子,未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问问他。
好在陈清川没有拒绝,转头看了看正准备偷溜回房间的梁宵月:“可以。你也一起来吧。”
他说得有理有据:“既然要辅导,多一个少一个,也是一样的。”
梁宵月欲哭无泪,没想到挖坑反倒把自己埋了。
陈清川看她哭丧着脸,又多问了一句:“怎么,不愿意?”
“不可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梁宵月说得咬牙切齿。
他捕捉到她那副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微微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骆珈的数学基础还可以,只要陈清川把解题步骤详细地写在草稿纸上,她一看就能明白,偶尔有弄不懂的步骤,才需要他稍微讲解一下。
但梁宵月就不一样了。
她数学的底子差,光是讲基础题,就得来回讲个三四遍。
但陈清川对她的耐性出奇得好,任由她折磨,也不发脾气,甚至连重话都不说一句,只讲题目。
三番五次下来,连梁宵月都感到愧疚,她趁骆珈回房间取草稿纸的时候,用胳膊托着脑袋问他:“我是不是很笨?”
陈清川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她写演算步骤,闻声,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一道题目你给我讲三四遍,我才能勉强听懂。”
她看起来好像有点委屈,看他的眼神和在家闯了祸的小北如出一辙。
陈清川搁下笔,心里为之一动,但说话的口吻却很平淡:“你的基础不是很好,需要比别人多花些时间理解题目,这很正常,和笨不笨没有关系。”
之前老梁送她去上补习班,补课的老师给她讲了三次还不会,嗓门也跟着抬高:“你是不是笨,这么简单的步骤学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不会?”
梁宵月为了避免她生气,下次动笔写答案的时候,会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这样一来,她的注意力就无法集中在题目上,只能越补越差。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看来,一向冷漠且不近人情的陈清川,怕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留在了给她讲数学题这个事上。
梁宵月发自肺腑地感慨:“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太厉害了。”
会解数学题的人不稀奇,能对笨小孩包容高的学霸才罕见。
陈清川听到这,话难得多了一些:“有没有可能,那个在你眼中很厉害的人,只是恰巧做了他擅长的事。在其他的领域,他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连安慰人都这么动听。
梁宵月正想着,老梁回来了。
他见到陈清川,先是吃了一惊,视线落到餐桌上的数学试卷上,又大喜过望:“中午没事的话,留下来吃个饭吧。”
梁宵月一想到还要解数学题就脑壳痛,第一个反对:“爸,你这是白嫖人家劳动力,他给我和珈珈讲了一上午的数学题,也该回家休息一下了。”
老梁不买账:“你让人家回去那才是白嫖劳动力,就是因为他给你讲数学题了,我才留他下来吃饭。”
“梁老师。”陈清川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又继续低下头检查梁宵月的作业。
任由父女俩针锋相对,他只是充耳不闻。
趁着休息的时候,梁宵月拈起一块苹果送入嘴里:“你真打算留下来吃饭?”
“做数学题做烦了?”
梁宵月被噎了一下,她的小心思,他是一猜一个准儿。
可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一个讲题的人,都没嫌烦,哪轮得到她一个做题的人嚷嚷?
于是,梁宵月决定拉老梁出来当垫背:“不是,我是提前告诉你一声,我爸虽然好客,但他的厨艺一言难尽,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嗯。”就在梁宵月以为他真听进去的时候,陈清川看了看她,突然来了一句:“所以你打算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