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宵月对陨石票根兴致不大,随手夹在英语练习册的书页里,就开始埋头做题。
周日第二节晚修的课间,照例要交英语作业。
她正在补作文,一时半会差了几句,就让课代表先抱着作业下楼,待会儿自己去办公室补交。
课代表点点头,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因为英语作业的量太多,每次一收,班上就至少有一半人得迟交。
梁宵月补完了作文,拿起练习册就往楼下跑。
却不料半途遇上了阮小雪,她正从走廊上往回走,身边跟着几个说说笑笑的女生。
都是生面孔,梁宵月一个也不认识。
看到她,阮小雪怔了一下,停住脚步,转头和那几个女生说了几句。
那几个女生纷纷点头,默契地挽着手离开。
自从分班之后,梁宵月再也没有和阮小雪见过面。
两人之间的联络渐渐少了。
阮小雪见到她之后,也没有很高兴,淡淡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梁宵月自从英语戏剧节结束之后,约了她几次,也没见到人,担心她的近况:“你最近家里好些了吗?”
阮小雪表情变了变,但碍于走廊上人多,还是打起精神敷衍道:“比之前好很多了。”
点到即止,梁宵月看出她的不耐烦,不想再和她打哑谜,直接问:“最近有空吗?”
似乎是知道她想说什么,阮小雪先发制人:“我最近挺忙的,之前因为家里的事,课业也落下了很多。”
按理说,到了这时候,应该顺水推舟地说,那行,有空再约。
可她们做了四年朋友,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无间的人,梁宵月无法假装客套:“小雪,你在躲我。”
阮小雪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试图解释:“你想多了……我……”
既然她不愿意说,再勉强下去也是徒劳。
梁宵月笑笑:“我还得去办公室交作业,先走了。”
不对,陨石票根还夹在练习册里。
梁宵月从书页里抽出票根,拿在手上,就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阮小雪的声音:“你的电影胶片很漂亮,在哪买的?”
“这不是电影胶片,是我之前在天文馆买的纪念品。”
“可以给我看看吗?”
陨石票根递过去,僵持的气氛也缓了下来。
阮小雪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夸了几句,又还给她:“期中考后一起吃顿饭吧。”
梁宵月的心放了下来,眉眼也舒展了一些:“好,那我先走了。”
阮小雪抿起嘴角,微微一笑:“拜拜。”
但在梁宵月转身的一刹那,她嘴角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隔间小小的,被六七个拿着试卷问题目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分班后的英语老师姓李,还是原先那位不待见她的班主任。
不过她如今不再是梁宵月的班主任,只是科任老师而已。
李老师看到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梁宵月把练习册放在那摞作业本上,正打算撤退的时候,李老师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她拿过梁宵月的练习册翻了翻,题目用黑水笔写得满满当当,也有红笔订正的痕迹,一时间挑不出错。
但无论如何,迟交作业就是态度不端正,哪怕还不到半个小时。
李老师摘下眼镜,语重心长地开口:“我这人一向公私分明,不会因为学生的成绩和家庭条件,就包庇她的错误。”
意思是她仗着父亲是学校老师,所以胡作非为,迟交作业?
梁宵月不认可她的说法,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但什么也没有说。
“作业是一个人学习态度的问题,哪怕是迟交了一分钟,也是态度不端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重视英语作业,不重视这个学科,没把我这个科任老师放在眼里。”
李老师并不是第一次对她小题大做。
梁宵月之前还为此和她发生争执,事后被老梁知道了,说她了一顿。
她不服气:“这分明就是上纲上线,没事找事。”
老梁瞥了她一眼,嫌她小孩子心性:“我没说她对。都是一个单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班主任就是这么个人,你能拿她怎么办?和她对着干? 那你还读不读书了?吃亏的是谁?”
“偶尔一次就任由她去,要是三番五次地找你的茬,你就回来找我,我和她沟通。”
梁宵月知道迟交作业,是自己理亏在先,这回被逮住了把柄,只好让她慢慢发作。
学生不还嘴,李老师却愈发来劲:“别看你人长得挺漂亮的,但学习不认真,再好的皮囊有什么用!”
她嗓音洪亮,惹得隔壁桌问问题的学生,纷纷抬头,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梁宵月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也不想再和她耗下去,打算积极认错:“老师您说得对,我长得漂亮,下次一定改正。”
这下整个办公室都变安静了。
一时嘴瓢,说错了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趁她发飙之前,梁宵月连忙澄清:“我的意思是,我下次不会迟交作业了。”
李老师气得脸都歪了,正打算严肃处理的时候,桌面的边缘忽然被人敲了敲。
“老师,打扰了,方便的话,想让您帮忙看看作文。”
李老师正憋着一肚子气,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断,十分不满。
她戴上眼镜,抬头一看,眼前的男孩子个子挺高的,身姿端正,巍然如松,不像隔壁桌的那几个同学,站得东倒西歪,身上没长骨头似的。
李老师楞了一下,但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还是拿过他手里的卷子,翻了翻。
作文的字迹很工整,又不显得幼稚,和他人的气质一样,温润平和,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
况且作文的词汇量丰富,语法结构完整,整篇作文看下来,可谓是赏心悦目。
李老师对这男孩子来了兴趣,翻到试卷署名处,才恍然大悟:“陈清川呐,是七班那个吗?”
她心顺了不少,连带着梁宵月,也看顺眼了许多:“站着干嘛?还不回课室?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晚交作业,别怪我不讲情面!”
梁宵月临走之际,又把陈清川打量了一遍。
只见他两只手别在身后,不慌不忙地和老师沟通,神色自然,与寻常无异,怎么看都是一位懂规矩,知进退的好学生。
要不是看见他竖起两根手指头,在背后偷偷地冲她比“耶”的手势,梁宵月就真信了。
不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偏偏还能做得光明磊落的人,除了陈清川,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