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怎么会。只是……”梁宵月纠结着要怎么婉拒他的好意。
“只是什么?”他问。
“只是我怕欠你太多人情,还不清。”
在陈清川的步步逼问下,她还是决定坦诚。
不料,他轻描淡写地说:“微信转账就好,哪来的还不清一说?”
梁宵月有点后悔了。
她还是把他想得太好了,原以为他大发慈悲,打算免费赠予,因此才害怕欠下人情。
谁知陈清川要议价。
万一他中途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哄抬价位,那就更不能要了。
但这也不好明说。梁宵月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个合理的借口:“你平时帮我那么多,这次就连买面包也要靠你,那我可真还不清你的人情了。”
他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嘴角抿了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想笑的冲动压下去:“一码归一码,以往的另算。”
什么是另算? 是要另收利息的意思吗?
难怪第一次见面,他就说自己小气,真是一点也没有谦虚。
既然如此,不要白不要。
梁宵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回头我按原价转给你?”
他点点头说好。
在她离开之后,陈母沿路找了过来:“怎么买那么久?”
陈清川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有点事耽搁了。”
陈母拉开袋子一看,皱了皱眉:“只有两个啊……不是让你买多点吗?”
“人多,来晚了。”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陈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笑笑,岔开了话题:“走吧,你爸已经让老夏把车开过来了。”
——
老梁的车停在江边附近,把车窗降下来,江面上的风徐徐吹来,让人心旷神怡,很好入睡。
梁宵月还没走到车边,就听见那如雷的鼾声,忍不住敲了敲车门:“爸?”
老梁被她吓得一个激灵,神智朦胧地摆摆手:“我这就把车开走。”
“是我!您把车开哪去?”
老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交警呢。”他说到这顿了顿:“怎么样,有没有买到喜欢的衣服?”
提到这个话题,梁宵月回头看了李阿姨一眼:“当然。”
李阿姨到最后还是没有给她买衣服,只是去商超买了点她喜欢的菜,说她学习辛苦,这段时间要好好补补。
但梁宵月并不怪她。
她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说难听点,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李阿姨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不容易了。
周末人多,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堵了一个小时。
不仅如此,老梁回到小区的停车场,发现自己经常停的车位,被一辆黑色的奔驰占了。
小区里的车主总共就那么些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十年住下来,每位车主的车牌他也都认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个车主的车牌,怎么看起来那么陌生?
李阿姨倒不像他这么大惊小怪:“指不定是谁家走亲戚呢。”
老梁一想也是,就不纠结了,招呼梁宵月,让她帮忙从后备箱里搬橙子。
这是单位里发的橙子,一共有三箱。
老梁抱了一箱,还剩下两箱,骆珈和李阿姨搬一箱,而梁宵月自己搬一箱。
老梁看她细胳膊细腿的,怀里抱了那么大一箱橙子,走起路也摇摇晃晃的,有点于心不忍:“你放下吧,待会儿我过来和你一起搬。”
梁宵月说不用:“您要有空,帮我把水槽里的蛋糕模具洗一洗。”
老梁一开始听女儿说不用,心下甚慰,可后半句话一出,就彻底地浇灭了他的怜悯之心:“行吧。”
梁宵月抱着一大箱橙子,走路慢吞吞的,错过了老梁他们那班的电梯,只好站在原地等下一班。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梁宵月看到了陈清川站在电梯的最里边,他个子很高,人又年轻帅气,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里面,格外显眼。
看到他人,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怀里的箱子没抱稳,摔在地上,箱子里的橙子滚了满地都是。
路过的行人纷纷抬脚避让,陈清川显然也看到了这幕。
他路过梁宵月身旁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梁宵月甚至怀疑他并没有注意到她。
不过,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说来也奇怪,她近两个月来,总是阴差阳错地和陈清川发生交集。
刚刚电梯里的那一幕,对梁宵月言,惊讶程度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是见到他真人,她还以为是幻觉。
陈清川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陈母正在和陈父交谈:“我看这套户型不错,南北通透,隔音也好。”
陈父似乎兴致不高,只说了句:“再看看吧。”
陈母又把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伸手要拉他的胳膊:“清川。”
陈清川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拉扯:“妈,您在这稍等一下。”
陈母见他避开自己,心里不悦,但也不好直接摆脸色:“怎么了?”
“我在楼上落了东西,要回去一趟。”
陈母一听,不免又要多说几句:“你怎么做事粗心大意的?快去快回。”
陈清川回到单元楼大堂的时候,看见梁宵月正蹲在地上捡橙子。
听见他的脚步声,梁宵月条件反射地抬头,语气却不见的高兴:“你也住这个小区?”
“我不住这”陈清川蹲下身,顺手替她捡了几个橙子,放进纸箱里。
梁宵月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要是他真住这,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光是纠结要不要打招呼,就够让人内耗的。
而且每次和他在一起,总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陈清川和她一起捡完橙子之后,站起身来看向她:“要不要帮忙搬上楼?”
梁宵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就编了个谎言:“这不是我家,是我亲戚家,不太方便。”
“嗯。”他点点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的脸庞,一路往下,落在她手腕处的钥匙手链上:“去亲戚家也带钥匙?”
梁宵月之前经常弄丢钥匙,被老梁数落了一顿之后,痛改前非,把钥匙拴在手链上,从此之后再也没丢过。
她这人一向懒,习惯在回家之前就把钥匙挂手上,方便开门,省下在包里翻找。
可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习惯,落入有心人眼中,就是戳穿谎言的最好证据。
梁宵月脸红了红,佯装镇定:“我出门有带钥匙手串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
陈清川轻轻地牵了一下嘴角,不予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