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身后这凛盛气焰,祁夜容也依旧背对着难云仙。
这几日被怨怼的那股气也是撒出来了,只随意地将手中被打炸皮的鞭子扔到地上。
见到来人,阿绿连忙走过来行礼肃拜,“阿绿,见过夫人。”
难云仙见到阿绿倒是觉得诧异,“阿绿?你怎会在此?”
不过刹那,难云仙蓦然反应过来,她愕然地望向那背对着她的女娘。
只见祁夜容缓缓转过身来,却也没给难云仙一个眼神,余光只睨着在难云仙脚边跪着的浑身伤痕的老媪。
祁夜容沉冷地低声开口,“倚仗人势的狗东西。”
言罢,她这才对上了难云仙的目光。
霎时,难云仙先是愣了一下,恍惚中,一个熟人之姿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见转过身来的祁夜容,似如她记忆中那人一样,朱唇粉面,冰清玉洁,再看去,那双陌生的眉目却让她回过神来。
眼前的女娘是与她记忆中人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可却生了一双剑眉凤目,目光冷峻,毫无温情。头上也只别了一根玉簪,身上穿着的是不合身的、且带有布丁的杂裾服。
“阿姊……”祁夜滢放下了手,小声唤出了口,才把难云仙从回忆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阿姊?”
未等众人缓过来,院外外便传进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男子声音。
只见一个手拿长扇的男子缓缓走进来。一身潋紫袖衫,一眼看去并无异色。但细看袖边绫纹,腰间还别着组佩,走来时还发出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俨然是那贵族人士穿着。
来人正是瑾国楚平王,魏长引。
“没想到啊,丞相和丞相夫人膝下竟还有一女。”魏长引缓缓抬眸看向祁夜容,目光似带有一丝玩味。
“让王爷见笑了。”难云仙转过身朝他行礼,“府中家务事,无意惊扰王爷,还望王爷莫怪。”
“夫人哪里的话,本就是我冒昧前来叨扰,又何来被惊扰一说。只是……明贵嫔那边,我又该如何交代?”
明贵嫔,瑾帝的妃子。
一年前姜皇后生父姜国公薨逝,举国哀悼至今。
恰明贵嫔寿辰降至,皇后提出举办寿宴以覆举国哀气,只一提出,瑾帝便立马答应,立马吩咐魏长引着手盛办。
明贵嫔喜热闹,于是特嘉招朝堂官人及其膝下儿女皆可进宫贺寿。
所以魏长引这番话无疑是拿出明贵嫔来压这难云仙。
言外之意,他既看到了,那祁夜容是不是也得进宫去?
“非也。王爷可莫要误会了,非府上不让小女前去,是小女身患隐疾多年,遍访名医都不曾见好,着实不可在外见人,所以……”
“隐疾?”魏长引打断她的话,只轻笑一声。
他掠过难云仙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祁夜容,回想起半个月前他遇到她时,她那矫健身手是如何厉害,又是如何以一敌三,又是如何半个时辰内吃了他三个黍馕的情形。
若是她有隐疾,那他岂不是四肢不全,无体不勤。
难云仙刚要开口解释,便听到身后之人说话。
“……过了这般长的时间,也是劳烦阿母日日挂念,”祁夜容慢步走过来,一句一顿地开口,“我这隐疾一事。”
那跪在难云仙脚边的老媪见她走来,跟着往后缩了缩,似正尽量将自己藏在难云仙身后,垂下头不敢发出声音。
“可阿母怕是忘了,那不过是孩儿时我身子羸弱罢了。”祁夜容走到难云仙身边,微微笑道,”这些年全靠阿母对我的照拂,我在那院中静养,身子骨早已不似从前般孱弱,而今已然大好。只是阿娘这些日子繁忙,不曾来后院探望过我罢,所以,这位……”
她转眸看向魏长引,“王爷,我阿母也只是心系府中上下,劳心繁忙,可莫要怪罪我阿阿母。”
此话一出,难云仙的脸色更加沉重了。
这丫头,竟如此伶牙俐嘴。
“这位王爷?”魏长引算是抓住字眼了,他微微挑眉,重复道。
似意识到了魏长引这故意挑她刺的话语,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微笑轻声道,
“祁夜容在府中十余年,确如阿母所言不曾外出府中,更不曾见过何外人,礼数……却是忘了。”说着,她看了一眼难云仙,便学着她方才那般动作对着魏长引行了礼,“如今,便补回来。”
她哪里是不会行礼,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曾见过外人,礼数也忘却。呵——一个忘却便罢了,没想到竟有两个。”魏长引低笑一声,垂眸看了眼那正躲在难云仙身后不知礼数的仆妇,“难得来一趟相府,不曾想竟这般热闹。”
“倒也不失走那么一遭。不过,难夫人,不知本王该如何与明贵嫔交代才为最妥呢。”
话落,难云仙没有言语,垂落在袖中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却又慢慢松开,行礼回道,“王爷见何,便是如何。”
见此,魏长引不做多留,目光只轻轻一扬,便与祁夜容对上了眼。
他答应她的事,他也做到了。
于是便悠哉悠哉地离开了这相府。
待魏长引走后,难云仙这才下令将那被打的满身伤痕的老媪带走治伤,而祁夜容自然也少不得被带入大堂审理。
祁夜雷进三日前得令进宫,不知何缘故如今尚未回府,加上府中大小事务本就全由难云仙掌管理事,少不了被她亲问。
祁夜容被带到大堂跪着,就连阿绿也不得幸免。
难云仙坐在堂上,神情严肃,外头的小厮本以为大家会大发雷霆,站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出,可似乎过了好久,都听不到里头传出一点声响。
半柱香过去。
跪在地上的祁夜容目光从容地四处观察着这房屋大堂的摆设,神情丝毫未露畏惧,反而还挺直了腰板直直地跪坐在地上。
见难云仙一直看着自己又不说话也不用家法,便先开口问道,“……阿母不让我回后院,还让人把我带过来,不会只是想看着我跪在这里面着阿母思今日之过吧。”
“你是何人。”难云仙终于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