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似在半月前,一杯毒酒下肚,没曾想过会醒来。
那日她醒来时是被吓了一跳的,尤其是见到阿绿,尽管自己否认她不是祁夜容,阿绿也只是觉得她是犯了病。
但是她好歹在战场上指挥过士兵的将军,冷静下来后,愣是抓住阿绿问了好多事她才缓过神来。
她知道自己是赵佼,她清楚她一直都是她,只是不知道被何人所救带到了这里,成了这个就连贴身婢女都分不清真假的祁夜容。
甚至还是个弃女,不到六岁时便被生父扔到这庭院中自生自灭,全由被她捡到的阿绿照料着长大,却在前些日子犯病跑了出去摔下山头,是阿绿及时发现将她带回来救治。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出现在此。
也就是在祁夜容摔下去的时候,有人不惜跋山涉水将她带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她们二人。
可.....若是如此,那她的模样难不成也与祁夜容相似?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那难云仙的女儿便过来探望她。
“听府中下人说阿姊犯病跑了出去,还受了伤,不知伤得严不严重,可好些了?”
她在屋内,不曾看到那祁夜滢。
只见到一抹身影驻足门外,也听得出那祁夜滢的语气确实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二娘子还请放宽心,娘子伤得不重,现今已经醒了,能吃能喝,已然大好,医师也说已无大碍。”阿绿应道,“不知二娘子今日得空过来,二娘子可是要进来看望娘子?”
“不,我就不进去了。”祁夜滢目光有些犹豫,继而又道,”听阿姊大好,我便放心了。我今日是过来给阿姊送东西的,也想过来看看阿姊身子如何了,是否恢复了,这摔下去可不得了,不知可还需再请医师过来一瞧?”她说着,眼神遮不住担忧地绕过阿绿,往里瞥去。
“不用了不用了,二娘子。”阿绿连忙拒绝,似生怕给祁夜容招来一些事,“此事,你也不好插手,我会照顾好娘子的,谢谢二娘子。”
祁夜滢虽只往里瞧了一眼,便对上了屋内人那阴阴冷冷的眼神。
不知怎的,祁夜滢竟下意识地连忙避开了,不敢对视,只轻声道,“看到阿姊无碍,我也放心了。”
“阿青。”
祁夜滢唤了一声身旁的婢女,只见那婢女将手里端着的东西呈了过来。
屋内的祁夜容倒是没看见她身旁的婢女带来了些什么。
阿绿看着那婢女端着的是一件新衣,还有一些银钱,还有一些糕点。
“这银钱和这些糕点是阿母让我拿来给阿姊的,这新衣是我给阿姊裁的。”她将婢女阿青手中的端盒接过,耐心道,“这岁时到了,阿姊也醒来了,阿绿你也可以替阿姊买些所需之物,再者予阿姊添置些新物什,这新衣阿姊穿了若是觉着不合身,阿绿你可拿来给我改一改。”
说完,祁夜滢将那些东西递给了阿绿。
阿绿看着这新衣吃食,眼里也是洋溢着喜悦,“劳烦二娘子亲自跑一趟了,阿绿先行替我们娘子多谢二娘子,多谢二娘子。”
“倘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寻我,或者跟阿青说一声罢。”祁夜滢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后又交代了几句,祁夜滢就离开了。
见人离院,阿绿也是开开心心地拿着那些东西进了屋。
只见祁夜容正大口大口地啃着那前些日子她买来的馕饼,上面还依稀沾着一些泥巴,可祁夜容依旧吃得面不改色。
但真正的祁夜容就不喜欢吃,她最喜欢的是去院子吃草。
所以看到祁夜容现在大口大口的吃着,阿绿是懵了一下,连忙给她倒了杯水,“娘子你慢些吃,莫给噎着了,此馕放了好些日子了,很干,快先喝些水润润。”
“无碍。”祁夜容目光扫过阿绿端进来的东西,坐姿依旧是从前的习惯,一脚踩着床沿,姿态散漫不羁,“那祁夜滢过来做什么?”
她嘴里塞满了吃食,声音含混低沉,“这些又是何物?”
阿绿看着祁夜容那副吊儿郎当地姿态,倒是有些讶异,但也没多质疑,“这,这……是二娘子给娘子你裁的新衣。然后……这,这些是夫人予娘子你的糕点和银钱。”
“银钱?”祁夜容不解,“不是说每月月初会准时送来吗?怎的,这次提前了一月?还是府中要发生何喜事?予银钱让你堵住我,不让我跑出去。”
“不不是,不是的,娘子,这岁时到了,新衣是避不可免的呀,且过几日便也是乞巧了。”阿绿解释道,“二娘子让我给添置些新物什。”
闻言,祁夜容这才想起来,她听力敏锐,方才她确实听到了那祁夜滢所说的岁时,原是来给她添置新衣来了。但她没想到,再过几日竟是瑾国的乞巧。
乞巧……在沂国是没有的,不过,她似见过。
在瑾沂两国的边界,每到一定时日,那月色当空的夜晚,一些明亮灯火总悄然地升上夜空,恍如点点星光,就像那昏暗的黑夜里升起来盏盏灯火,灿烂的很。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看的出神,因为看到了另一边的国泰民安,而她也在守着这一方的安平祥和。
天空很大她看不完,她也确有听过,那时是瑾国的乞巧。
沂国,不曾有过如此欢闹的日子。
或许,是她没参与过,所以没见到。
“乞巧?”祁夜容放下那黍馕,扒拉了一下那新衣,“我这妹妹倒还真人美心善,心灵手巧啊,这竟是她裁的衣裳。”
祁夜容轻轻的摩挲着这新衣,“既如此,过几日的乞巧节,你带我出去走一走。”
阿绿没有说话,倒是一脸犹豫,“娘子你不曾出过这院子,当真要出去吗?”
“那是以前,现如今你看我能吃能喝,有何不可。”
阿绿到底还是答应了,只是她不曾想过,到了乞巧这日,她家娘子竟骑上马跑了。
——
乞巧节至。
随着那皎洁弯月升起、银辉洒地时,那街上的灯笼也逐一亮起,五彩斑斓,将这长街装点得分外喜庆。各式各样的小摊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吸引着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挑选心仪之物,整个街市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与祥和之中。
祁夜容面带纱巾,只露出一双明眸,虽然这瑾国人不曾见过赵佼的真容,可也不碍于有人见过祁夜容的模样,戴上面纱也好以防万一。
她路过不少摊贩,但也只是看上一眼便走了没有多留。
正当走过一酒肆时,忽而听到了一道熟稔的声音。
她对一些曾经入耳的声音都会记得特别牢,这也是她在战场上能把敌人打的节节败退的原因之一,就是在这如此吵闹的街市里她也能听得到。
这声音......
她只感觉很熟悉,好像在何时听到过。
她想要一探究竟,可阿绿紧跟着她,听那声音越来越远,祁夜容只看到了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便让阿绿去买来给她。
而她转身便朝着声音那方向去。
走回这酒肆楼下,那声音便越来越近。
她瞧了一眼那酒肆旁的只余一人大小的巷道,又望了一眼楼上,随即便悄然地走近,直至那细微之声缓缓入耳。
“如何,找到王爷了吗?”
“这附近都搜过了,没有王爷的踪迹,不如我们……”
“不可,现下不可大规模搜查,若是惊扰到百姓,此事定会传进陛下耳中,届时王爷便真被扣上谋逆之罪了。”
“不若这般那该如何!王爷本就受了伤,如今还未痊愈,那伙贼人定是冲着王爷来的,若还寻不到王爷,那王爷不就……”
“闭嘴!”
一阵沉默。
“通知留在城中的驺虞骑,务必全力搜查王爷下落。”
“是!”
驺虞骑?
那不是她曾经的敌将魏长引的亲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