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无妄坡上又流传着闹鬼的传闻,胡桃拉着长思前去探险。
“三丘丘采药,四丘丘熬;五丘丘死了,六丘丘抬~”胡桃清脆的声音在无妄坡上回荡,搭配上黑黢黢的树林,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鬼魂飘出。
长思倒是不怕,不然也不会和胡桃到这来。
她问胡桃:“行秋他们不过来吗?”
胡桃蹦蹦跳跳,回答:“重云阳气太重,一过来就什么异常都找不见了,行秋陪他,你陪我嘛。”
到了地方,果真不对劲,方才一路走来,虽然阴森但也还有些鸟兽虫鸣,但踏入这片闹鬼的地界,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胡桃见此情形便也严肃起来,她结了几个手印,一只朱红的火蝶从指尖幻化而出,颤动翅膀,飞远了。
蝴蝶消散后,胡桃神情轻快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闹鬼罢了。”
然后扭过头来向长思确定:“你说了你不怕鬼的吧?”
长思点头,胡桃立即变换表情,贴脸,双手呈爪样举起,摆出鬼脸:“嗷!”
长思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但也仅此而已了。
看来她是真的不怕。
胡桃雀跃地提议:“好吧,那我们去送亡者归乡吧。”
“往生堂堂主我可是专业的。”
然后就她和空气聊起天来,场面着实有些惊悚。
皮肤雪白,纤细的手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手舞足蹈地朝着无人的方向说话,让人疑心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见鬼了。
事实也是如此,长思猜测她在和鬼魂说话,可是为什么胡桃能看到她看不到呢?长思琢磨,决定打开元素视野瞧一瞧。
元素视野里能看到在场的第三个模糊人影,但也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只能听见胡桃的声音。
过了一会,胡桃示意长思和她一起走:“我们带它去桃都,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在无妄坡的深处,生与死的“边界”,长思坐在一截干枯的树桩上等着胡桃结束仪式,结果天地旋转,周边陡然换了一个环境。
她还坐在那节干枯、老旧的树桩上,但周边是冷硬、潮湿的山崖,正对着长思的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天色则一瞬之间从黑夜变为白昼,她有点不敢动弹了,这是南柯一梦?
声带上的“胡桃”也卡在喉咙里了,犹豫了一会,她还是走进了山洞里探明情况。
非常潮湿的窦道,崖壁时不时渗出水珠,手放上去能摸到湿漉漉的青苔。
里面安静得只能听见长思自己的脚步,然后漆黑的甬道又逐渐明亮起来,走到尽头,一声嘹亮的鸣叫炸开在长思耳边。
青色的大鸟羽翼凌乱地砸过来,如山岳倾倒般把所有天光都遮灭。
力道之快之巨,撞在长思的元素力屏障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就算她早已经用元素力在周身树立起屏障,也不过螳臂当车。
山洞也在一瞬间被撞碎,飞溅出去,下了一场碎石雨。
电光火石之间,长思将全部元素力汇集成一个小平面护住身体重要部位,人顺着巨兽的冲击往后飞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力。
全身发麻,麻意消退后,浑身剧痛。
冲击的余威还带起一道道的罡风,吹得她发冠倒立,衣衫将裂,裸露在屏障之外的皮肤几乎绽开,裸露出血珠。
但更惨的是她的耳朵,鼓膜应该是裂开了,一阵阵的耳鸣,鲜血从外耳道淌出。
袭击她的魔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陷在泥地和碎石间,扇动几下翅膀,挣扎着,动静越来越小。
长思忍着痛苦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它。
自己的运气还不错,这只鸟应该在之前就受了巨创,气息微弱,刚刚的攻击或许是它魔兽生涯最弱的一击,否则长思早该跟着刚刚的碎石一起碎掉,下血雨了。
这只如山大小的鸟躺在地上,浑身是陈旧的伤疤,有的刚刚裂开,渗出鲜血,这样巨大的鸟,血流下来就像是溪流,在地上汇聚成湖泊。
鸟喙像是溃烂的树皮,层层裂开,爪子和翅膀奇怪地扭曲着,明显断了。
毛发上又是血又是泥,干枯毛躁。唯独色彩是那么纯净的青色,像第一缕春风吹开的柳梢。
可以想象它全盛时期该是一只多么威严美丽的鸟儿。
半人高的眼睛里半合着,金色的虹膜上绝望地倒映出长思鲜血淋漓的模样。
两败俱伤,明明她是为了寻找生路,明明它是为了保护自己。
长思看到这样的生灵走向末路,心里也为之哀戚。
她轻轻开口:“我没有恶意,也不会攻击你,你也别伤害我,我们相安无事吧。”
她不知道这只鸟听不听得懂,又小心翼翼地用元素力链接起它们的精神世界,把她的意思传达过去。
“好。”孱弱的声音从它那端传来。
如何形容这道声音呢?清朗微哑的少年音色,惊起长思一身鸡皮疙瘩,让她因失血过多而昏沉的大脑都清明起来。
……太耳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