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儿微微颔首:“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萧允恪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他急于造势立名,反倒乱了分寸。如今这场宴会声势铺得极大,京中半数勋贵、朝臣宗室都借机找上门来攀附拉扯。他既没有底气断然拒绝各方人脉,又受不住旁人几句吹捧、些许小恩小惠,便尽数应下,任由各方势力掺和其中。我听闻,此事已然惹得九弟颇为恼怒。我到要亲自去看看热闹。”
萧允恪自持储君身份,心性高傲,素来不屑与一众趋炎附势的勋贵子弟同流合污,更不愿掺和这般杂乱纷纭的人情棋局。
可这场宴会关乎两国邦交,他身为储君,断然没有缺席的道理。
更何况九皇子一派素来主推和谈,若是他避而不赴,反倒会落人口实。
江棠儿知道自己夫君的言外之意,从容开口:“无妨,我陪你一同前往赴宴便是。”
听闻此言,萧允恪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语气也温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依赖与笃定:“有你在我身边,我便万事无忧。”
江棠儿闻言,只是浅浅温柔一笑,并未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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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春园,乃是大胤皇家御用园林,地处京郊,景致冠绝京城。
初春时节,园内春水初融,柳丝抽芽,桃李含苞,软风拂过枝头,落得满庭清润,薄雾缭绕亭台,草木含新,处处皆是勃勃生机。
此地规制尊贵,寻常时日除却景帝游园休憩、宗室重臣奉旨赴宴,极少对外开放。
以萧允晔的身份地位,前来熙春园的次数寥寥无几。
为接待西戎使团,他特意上奏请旨,得以特许开放整座园林、大摆盛宴。
此番宴请只邀京中宗室子弟、勋贵晚辈、朝堂年轻官员以及西戎使团众人。
园内盛况空前,曲水绕台,锦帐铺陈,玉盏罗列,丝竹清音绕梁不休。两岸灯火次第点亮,星灯垂落,映得满园繁花似锦。
郭承渊的青篷马车稳稳停在熙春园正门之外。
门前值守的礼部官吏早早等候在此,见马车落地,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态度恭敬至极。
待郭承渊掀帘下车,见他孤身一人、并无随从相伴,官吏下意识开口问询:“世子,您来了?怎的独自前来,无人随行伺候?”
这句寻常问话,莫名戳中了郭承渊心底的烦躁,他眉宇骤然一沉,语气带着惯有的跋扈傲慢,冷声呵斥:“本世子的私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过问?”
官吏心头一紧,瞬间惶恐低头,连忙躬身解释:“下官失言,世子恕罪!下官只是想着提前与世子核验,好为您妥善安排座次席位,并无他意。”
郭承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抬脚径直入园。
他并非刻意轻视下人,只是为了维系自己素来嚣张跋扈的纨绔人设。
不过他方才那句呵斥,半分是演给旁人看,半分是真心烦乱。
今日临行之前,卫伏与陆沉舟二人皆主动开口,提出要陪同他一同赴宴护持。
可那两人共处一室的诡异氛围、针锋相对的拉扯试探,实在让他身心俱疲、不堪其扰。
“你们两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去!”
入园之后,早有引礼宫人引路,将他带至宴席席位区域。
宴会座次排布极为尊贵规整,最前列居中,依次是太子萧允恪、九皇子萧允瀚,外加三位成年亲王,位尊全场。
而郭承渊凭借魏国公世子的尊贵身份,席位紧随诸王之后,位列全场最靠前的几席,远超一众勋贵子弟、朝臣晚辈。
他目光随意扫过全场,视线快速掠过喧闹人群,骤然瞥见侧边宫女簇拥的小小身影,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
“哟,十四殿下,你也来了?”
郭承渊随口出声,全然不顾席间严苛的座次尊卑礼制,径直抬步走了过去,坦然落座在那道小小身影身侧。
眼前孩童正是景帝第十四子,萧允樘。
年仅六岁,尚且懵懂天真,却已到了可以随皇室长辈出席宫宴、参与盛典的年纪。
小小一身锦袍,穿戴整齐,眉眼稚嫩,却偏偏学着大人的模样,刻意板着一张小脸,端正坐姿,努力摆出皇家子嗣的端庄仪态。
见到郭承渊,萧允樘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先前的严肃端庄瞬间绷不住,却还是强撑着小脸,认认真真拱手行礼,奶声奶气却礼数周全:“渊哥哥安好。”
郭承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心头烦郁散去大半,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问道:“你这小家伙,今日怎么有空跑来赴宴?”
萧允樘微微皱起稚嫩的眉头,心底暗自倔强。
自己是堂堂皇子,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该被人随意捏脸打趣。
可眼前的郭承渊与旁人不同,往日时常入宫陪他玩耍,偶尔还会悄悄带他溜出宫城,待他极为亲近。
几番纠结之下,萧允樘终究还是乖乖忍耐下来,老老实实回话:“我出门的时候遇见九哥了,九哥说今晚园中有好酒好菜,还诸多新奇玩意儿,我便跟着过来了。”
郭承渊闻言,眸光微沉,不动声色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主位。
只见九皇子萧允瀚正端坐席间,面带温和笑意,与身侧的太子萧允恪从容闲谈,一派兄友弟恭的祥和模样。
郭承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懵懂天真的小皇子,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亲近诱哄:“十四殿下,今晚你就乖乖陪着我,好不好?”
萧允樘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认真思索片刻,重重点头,稚嫩的声音清脆响亮:“好!我今晚陪着渊哥哥!”
郭承渊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将懵懂无辜的十四殿下留在身侧,就是为了不让他掺和进今夜暗流汹涌的局中。
连他都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绝对不是看萧允樘可爱,想放在身边随时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