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喜之余,顾虑重重。
陆沉舟生性坦荡,未经情爱,心思纯粹,这般情愫,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长久执念?
再者,自己身负无数秘密,棋局错综复杂,暗处敌人环伺。
这般牵绊,只会将干净纯粹的陆沉舟拖入泥泞。
江湖闲散无拘绊,朝堂浊网困英雄。
郭承渊压下心头纷乱,神色郑重,语气恳切温和:“陆大侠,情之一字,最是难辨。我的确偏爱男子不假,可世间情愫太过相近,敬重、依赖、占有何其繁多。若单凭一时错觉,错判本心,日后只会徒留憾恨、彼此伤情,还望你慎重思量。”
最起码,拖过今晚再说。
陆沉舟坦然颔首,并未反驳:“世子所言极是。我无半分男女情爱经验。若将知己情谊错认成爱恋,于你于我,皆是不妥。”
郭承渊暗自松了口气,心底默念,还好此人理智清醒。
然而下一刻,池水轻轻晃动,涟漪四散。
陆沉舟缓缓起身,温水顺着流畅紧实的肌理缓缓滑落,水珠沿着肩背、胸腹线条缓缓下坠,坠入池中,漾开细碎波纹。
方才水中半遮半掩的肌理此刻全然展露,胸腹线条利落分明,腰腹紧致,肌理匀称,每一寸皮肉都透着江湖武者独有的野性力量,朦胧又直白,极具视觉冲击。
月色、雾气、温水,交织成一片旖旎。
陆沉舟缓步向前,踏入浅滩,一步步靠近伫立不动的郭承渊。
“陆某是粗人,不懂文绉绉的情爱说辞。”他嗓音低沉磁性,语气认真纯粹,“但我有一法,可辨本心。还请世子配合。”
郭承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在心底无声哀嚎。
他承认自己素来好色,爱赏美人,平日里嘴上调侃,偶尔动手轻薄,可终究只是嘴上玩笑。
水汽氤氲,温热朦胧,眼前之人身姿英挺,肌理好看,美得直白野性,令人移不开目光。
郭承渊一时失神,怔怔凝望,竟忘了开口回绝。
“世子不语,我便当你应允了。”
话音落下,陆沉舟抬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郭承渊后颈,指节分明,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二人立身于汤池变元,一人赤裸上身,衣衫沾湿,一人锦衣华贵,衣摆浸于温水。
陆沉舟微微垂首,精准覆上那片柔软。
他从无半分情爱经验,不懂缱绻温柔,动作莽撞,却带着满腔赤诚。
唇瓣相贴,温热触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带着江湖人独有的强势与热烈。
起初只是轻柔贴合,片刻之后,便大胆撬开牙关,肆意探入。
温热纠缠,呼吸相融。
郭承渊浑身僵硬,背脊紧绷,胸腔里一股燥火猛地窜起,心底暗骂一句:“泼才!”
今夜一个个都当他是软柿子随意拿捏?
一念至此,他不甘受制,骤然抬手攥紧陆沉舟肩头皮肉,借着对方禁锢的力道,猛地仰头反吻上去。
唇齿用力碾磨,最后刻意偏头,锋利齿尖狠狠擦过、轻咬在陆沉舟硬朗的下颌处,留下一道浅显泛红的齿痕。
二人皆是气息微喘。
陆沉舟额角沾着细密水珠,发丝微湿,贴在饱满的额前,眼底染上从未有过的灼热。
他坦诚一笑,笑容干净纯粹,直白热烈:“看来,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喜欢世子。”
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喜欢上男子,或许有违世俗;可喜欢上郭承渊,从来都理所当然,无可非议。
郭承渊衣衫湿透,冰冷布料贴在肌肤之上,寒意混着方才滚烫的触感,交织撕扯。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荒唐诡异,一桩桩一件件,颠覆认知,打乱心绪。
他甚至荒谬地暗想,今日莫非是自己大限将至,眼前种种,皆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人心纷乱,千头万绪,尽数堵在胸口。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沙哑的嗓音,语气低沉干涩:“你让我想想。”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多余表情,他转身便走。
湿漉漉的衣摆滴着水珠,一路洒落,在青石地面留下浅浅水痕。
陆沉舟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温柔未散,面上没有半分意外,更无恼怒。
相伴日久,他早已看透郭承渊。
此人平日里看似浪荡轻薄,调戏旁人,肆意妄为,实则色厉内荏,心性纯粹保守。
但凡旁人主动靠近,打破分寸,他便会慌乱无措,下意识退缩逃避。
方才那般直白热烈的亲近,会让他慌乱逃离,本就在意料之中。
陆沉舟也不着急。
喜欢是本心,告白是坦荡。心意说出口,便不负己心。
至于对方是否回应,是否接受,皆是郭承渊的选择,他不愿逼迫,不愿强求。
心绪澄澈,无半分郁结。
他缓缓沉入温水之中,任由暖意包裹身躯,平复方才躁动的呼吸。
半晌过后,才起身离池,取来干净素色衣物,缓步走入更衣隔间。
屋内烛火柔和,铜镜光洁,镜面映出人影。
陆沉舟拢好衣襟,抬眸望向镜中自己。
镜中人肩宽腰窄,筋骨利落,肌理紧实匀称。
再看面容,眉眼锋利英挺,轮廓硬朗分明,只是常年风吹日晒,肌肤略显粗糙,不如旁人细腻白皙。
他下意识蹙眉,低声自语:“身形尚可,只是面容粗糙了些。”
忽而想起,从前郭承渊曾赠予自己许多精致瓷瓶,瓶中盛放膏脂香露,言说可以滋养肌肤、润肤养颜。
彼时他粗枝大叶,只当是富贵人家的无用玩物,随意收纳,未曾在意。此刻忽然想起,心底生出几分计较。
“那些瓶瓶罐罐,究竟收在何处?又该如何使用?”
他低声呢喃,脑海中莫名闪过两道身影。
银质鬼面,温顺隐忍。
卫伏。
还有那位艳丽凤眸,侵略惑人。
萧允晔。
方才郭承渊仓促逃离之前,那句下意识的“你不会也要……”,在此刻骤然回响在耳畔。
陆沉舟眸光微沉。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涌上心头。
感情一事,他方才开窍,懵懂纯粹,却生出极强的直觉。
镜中之人,眉眼骤然染上一层冷冽锋芒,往日坦荡温柔尽数褪去。
唇角平直绷紧,眼底微光暗沉,江湖武者独有的戾气悄然浮现。
“看来,不会太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