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狡黠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彻骨的震惊,瞳孔微微收缩,全然没料到素来清冷自持、恪守礼教的宋秉文,会做出这般出格妄为的举动。
又是这样。
又是猝不及防的触碰,又是美人主动近身,每一次他都毫无防备,来不及细细感受,便已然落幕。
唇上微凉触感转瞬即逝,宋秉文缓缓后撤,拉开分寸距离,神色依旧平静清冷,不见半分慌乱。
仿佛方才那荒唐一吻,不过是寻常触碰。
郭承渊喉头滚动,舌尖微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卡顿,满是错愕:“你怎么……”
“我说了,我能满足世子一个愿望。”宋秉文打断他的话语,目光坦然直视, “这便是我的束脩礼,世子可还满意?”
郭承渊心绪纷乱,心跳紊乱,仓促开口:“你就不怕……”
“我不怕。”宋秉文再度截断他的话,“我知晓此地虽偏僻,却也不能确保无人窥探。若是不巧被锦衣卫或是熟人撞见,不外乎坐实世子喜好男色、贪恋美男的传闻。世人皆知世子纨绔浪荡,调戏我一介执拗谏臣,恰好贴合你刻意维持的荒唐名声,于你而言,有益无害。”
郭承渊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我……”
“若是世子尚且觉得不满意。”宋秉文微微偏头,清冷眼眸含着一丝极淡的狡黠,语气郑重又撩人,“往后我每月都可奉上一次束脩礼,只要世子讲课能让我满意。”
郭承渊还欲开口辩解:“我……”
这一次,宋秉文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身形再度前倾,肩头微压,眉眼低垂,缓缓凑近,似乎是要再度复刻方才的亲吻。
郭承渊浑身一僵,本能抬手,仓促又慌乱地将人推开。
他指尖发烫,耳根泛红,飞快将掀开的狐面重新扣好,严丝合缝遮住自己泛红的眉眼与慌乱神色。
可这般举动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宋秉文静静看着他,眼底了然。
看来智谋近妖的郭世子,在欢爱私情、暧昧缱绻之事上,纯粹又生涩,外强中干,极易慌乱破防。
这人平日里端正自持、恪守礼法,连高声言语都极少,怎么今夜这般反常,胆大妄为,肆意撩拨?
郭承渊慌乱之下,脱口而出一句荒唐至极的话:“说,你是什么妖怪?怎敢上宋佥都的身!你就不怕天道报应、神明责罚吗!”
宋秉文闻言,微微怔住。
他定定看着眼前慌乱失态的人,心底生出几分无言的费解。
郭承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真的很想看看啊!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宋秉文终究没有开口辩驳,只是沉默端坐,安静注视着郭承渊。
沉默带来冷静,也带来尴尬。
晚风死寂,流水无声,远处烟花声响渐渐微弱,漫天火光缓缓消散。
郭承渊干笑一声,打破这片死寂,:“今夜时辰不早,我还有些私事,今日便先行离去。”
话音落下,他起身便要迈步离开,衣袖却骤然被人轻轻攥住。
郭承渊下意识抬手拉扯衣袖,布料绷紧,却纹丝不动。
“世子别用力。”宋秉文语气平淡,“若是将衣袖扯断,明日你我断袖情深的流言,便会传遍整座广京城。”
郭承渊动作骤然僵住。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郭大丈夫忍了!
郭承渊放缓动作,语气温顺,带着几分妥协的圆滑:“时辰已晚,,也不适合探讨经世济民的枯燥道理。不如这样,我这两日将商贾之道、民生利弊逐条编纂成册,派人送到你的府上,方便你闲暇之时翻阅研习,如何?”
宋秉文缓缓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轻轻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世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郭承渊连忙应声,语气仓促,生怕对方再提出什么出格要求。
说罢,郭承渊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仓促,步伐凌乱,全然没了往日世家世子的从容散漫。
月色拉长他的身影,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看出他周身的慌乱无措。
宋秉文端坐青石之上,静静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尽头,直至彻底融入黑暗,再无踪迹。
夜风拂过他清隽的面容,吹散残存的温热气息。
下一瞬,素来冷淡克制、鲜有情绪起伏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藏在清冷眉眼之间,并非张扬放肆,也无张狂戏谑,似春水破冰,似月色落霜。
胜过满城烟火繁华,清艳入骨,动人心魄。
可惜最喜美人展颜的某人已经落荒而逃了。
宋秉文垂眸,目光落在身侧那只被取下的猪头面具上,眸中暖意缓缓收敛。
他忽然想起今夜初见之时,郭承渊也是这般慌乱窘迫。
难不成?
一念至此,宋秉文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重归清冷平静,淡漠疏离覆上眉眼。
他抬手,将冰冷粗糙的猪头面具重新覆于脸上。
晚风萧瑟,河水东流,此刻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