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初阳穿户,一雁横天,过小楼。
院中一张紫檀雕螭龙纹躺椅斜倚在梧桐影边,扶手处嵌着整块南海砗磲,椅面铺着新换的银狐绒垫。
一名男子,身着月白缂丝长衫闭目躺在椅子上。
他眼皮未抬,只低声一句:“这太阳怎么还这么毒……”
话音未落,一旁立着的青衣婢女已疾步上前,撑伞将阳光遮掩大半。
男子表情舒缓,婢女也悄悄松了口气。
日头慢慢从东墙爬到西檐,半日的时间,男子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躺着晒太阳。
见太阳西垂,婢女轻声道:“世子,今天初七。”
“哎——”男子拖长了调子,尾音懒洋洋,“初七好啊,又能出去玩了。”
他缓缓睁开眼,如墨玉浸秋水。
他正是魏国公府的世子,郭承渊。
郭承渊起身,指尖随意在襟上一弹,连褶皱都懒得抚平,便朝大门踱去。
门口早已候着一辆马车——通体乌木为骨,嵌银丝云雷纹,车帘是蜀锦织就的暗金鹤纹,四角悬着青玉铃铛。
车夫见他走近,立刻搬来踏凳,低眉垂首。
郭承渊掀帘入内,动作懒散。
“世子,今天去哪儿?”车夫低声问,手已搭上缰绳。
郭承渊抬眼望了望天,碧空澄澈,雁影掠过,挑眉道:“看着天气,今晚应有明月。”
“小的明白。”车夫应声,鞭梢轻扬。
大胤都城,广京繁华。但如此华丽的马车也并不常见。
并非置办不起,而是当官的担心两厂,从商的又讲究低调。
路人纷纷驻足,孩童追着白马跑了几步,又被母亲急急拽回。
有识货的路人眯起眼,压低嗓音:“这应该是魏国公府的马车。”
“所以车上坐的是魏国公?”旁人接话,语气里掺着敬畏与忌惮。
“魏国公可不会如此招摇。约摸着,是那位世子。”
“郭承渊?”
“除了他,还有谁如此招摇过市?”
人群中,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啐了一口,脸上浮起嫌恶:“魏国公一生忠谨,战功赫赫,怎么就生出一个如此混账的种!”
话音未落,身旁人猛地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啦?这话要是让他听了去,你明天就躺乱葬岗!”
那汉子浑身一颤,喉结滚动,再不敢言语,只低头缩进人群。
马车的确招摇,青玉铃铛叮咚作响,清越如磬。
刚一驶入花柳巷口,脂粉香便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魏世子!今个儿来我们这儿吧!”一名穿桃红纱衫的鸨母倚在雕花栏杆上,手执团扇,笑得眼尾飞霞,“我们刚排了一曲《霓裳引》,新来的姑娘嗓子清得能掐出水来,一定让您满意!”
“世子!”另一侧酒肆二楼探出个梳堕马髻的女子,举着琉璃盏高喊,“我们从江南买来了琥珀春,窖了十年!”
谁不知道?魏国公世子郭承渊最爱寻花访柳,逢七必出府。
今日恰是初七,天光正好,风也识趣。
郭承渊忽地掀开车帘,笑意懒散,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都静了一瞬:“今天我要去映月轩听曲儿。”
“世子,听曲儿有什么意思?奴家刚学了《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