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贺恬伸出自己绿油油的手,宁宁立刻响应,也伸出自己红彤彤的小手,“啪”一声,两双沾满黏糊糊颜料的小手拍在一起,还故意搓匀了。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各自染色的手,瞬间五颜六色,惨不忍睹。
“爸爸/叔叔你看!”
许昀白闻声抬头,看到女儿那两只色彩斑斓、正在往下滴答色膏的小手,又看看自己手上沾染的颜料,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正要去找毛巾,身旁的贺砚舟已经起身,从旁边的清水桶里绞了一条干净的棉布毛巾。
贺砚舟走到许昀白身边,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用毛巾一角仔细擦拭他手指和掌心的颜料。颜料加了胶,有点黏,不太好擦,但贺砚舟很有耐心,一点点擦出葱白的指尖。
“孩子们玩得高兴就好。”贺砚舟低声说,目光扫过那两个孩子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色的的小花手,“这种颜料沾上洗洗就掉了,随她们去。”
许昀白被他擦得手心微痒,没有怪孩子的意思:“嗯,就是怕弄得到处都是。”
“没事。”贺砚舟言简意赅,擦干净了他的手,又顺手将他袖口上那点颜料也抹掉,“我去给她们简单擦擦,别吃进嘴里。”
【醒醒,这里不只有你们两个,还有其他嘉宾啊喂!】
【擦个手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不知道,反正关羽张飞不这样】
【我们昀昀怎么这么乖啊……给他擦手一点不带反抗的吗?】
【《不用刻意避嫌》】
“我去吧。”许昀白接过脏毛巾,浸在水桶里,一下子染的跟墨池似的,黑乎乎一片。
许昀白给她们两个仔细擦了手,至少让颜料不再滴落在地板上。
贺砚舟就站在他斜后方不远的工作台边,听到他低声对孩子们说“小心点,别蹭到脸上”。
他移开视线,看似随意地拿起刮板补色,上面残留的颜料立刻在他手心上留下一道颜色颇深的痕迹。
他神色如常,放下刮板等许昀白回来洗毛巾。
许昀白当然是无视他。
“昀白,手脏了,帮我擦擦。”贺砚舟忍不住提醒。
“自己擦。”许昀白把毛巾扔回他手里。
贺砚舟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点油水没捞到,还收获一记瞪视。
也不知道许昀白什么时候愿意给他个名分,贺砚舟急切地想。他现在只恨不能昭告天下,许昀白是他的人,谁也别想觊觎,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可乔青的顾虑是对的,舆论是把双刃剑,谁也不知道真正官宣后粉丝的态度,他比谁都不愿让许昀白再经历任何非议。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无法忍受了。
……
做完油纸伞天色还早着,节目组安排了他们去隔壁茶园采茶。
这时候天气正好,有些阴,但不晒不热,不然这个时节太阳充足的时候可不敢晒着这些身娇肉贵的祖宗,万一谁中暑了节目组能被粉丝吐沫星子淹死。
茶园在一处缓坡上,一垄垄茶树依着地势起伏,经了雨水,叶片肥厚油亮,叶尖还坠着水珠。
“咱们这儿的茶,明前采摘是最好,现在叶子滋味浓,可能会苦一些。”茶园主人是位精神矍铄的阿婆,给大家示范如何采摘“一芽二叶”,“手指轻轻提,不要用指甲掐,不然叶子会受伤,炒出来有黑边。”
每人发了一个小巧的竹编茶篓,挂在腰间。
宁宁学得很认真,仰着小脸听阿婆讲解,然后走到一丛茶树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嫩茎,轻轻一提,一片完整的嫩叶便落入掌心。
“宁宁,我们多采一点,我叔叔爱喝。”贺恬显然对此动作比较熟练,她的身高也正合适,不需要弯腰踮脚就能采到。
宁宁闻言皱起了眉:“可是阿婆说这茶叶苦苦的,贺叔叔也会喜欢吗?”
“对,他就喜欢这种。”贺恬肯定道。
宁宁有些不解,贺砚舟喝药跟上刑似的,同样都是苦,为什么要喝苦苦的茶叶呢?
难道说……贺叔叔根本就是在逃避喝药!
宁宁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拽着许昀白的衣角让他蹲下。
许昀白照做,宁宁大声告密:“爸爸我跟你说,甜甜姐姐说贺叔叔喜欢喝苦苦的茶叶。贺叔叔其实不是怕苦,是不想喝药在耍赖,他不是好孩子!”
贺砚舟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四岁小孩质疑逃避喝药的一天。
许昀白看着贺砚舟那副难得的呆愣模样,又看看女儿一脸“我说得对不对”的严肃表情,终于没忍住,抬手抵住额角,低低笑出了声,肩膀都有些发颤。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宁宁,”他语气尽量认真,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不是这样的,贺叔叔喝茶,是因为他喜欢那个味道,茶叶和药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直观的方式解释:“一会爸爸给你泡一些茶叶尝尝就知道了,茶叶是有香气的。药更难喝一些,谁都不喜欢,就像宁宁觉得难喝,也不喜欢喝药对不对?贺叔叔也是这样。”
宁宁听着,小脸上的控诉表情渐渐变成了思考。她想起自己生病喝药时那种想吐的感觉,确实很难受……好像能理解一点了。
她又看了看贺砚舟,贺砚舟立刻很配合地用诚恳的语气说:“嗯,药特别难喝。但该喝的时候,叔叔也会喝的。”
宁宁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那我会多给贺叔叔采一些他喜欢的茶叶。”
许昀白知道贺砚舟爱喝茶还是他们刚同居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的贺砚舟那叫一个锯嘴葫芦,什么要求都不提,许昀白根本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有一天他难得没工作,早上按着自己喜欢的口味做了杯拿铁,顺手给也早起上班的贺砚舟做了杯多糖多奶的版本。
咖啡机和豆子都是贺砚舟买的,他以为贺砚舟平常会习惯喝咖啡提神。
也许是真的不喜欢咖啡,一向来者不拒的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说:“我喝茶就行。”
许昀白当时还愣了一下,心想这人年纪轻轻的,倒挺讲究。
他留意过,贺砚舟书房和客厅柜子里,确实摆着不少包装精美的茶罐、茶饼,看着就价值不菲。他说喝茶也只会让人觉得他是那种会细细品鉴、讲究水温手法、追求风雅韵味的人。
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贺砚舟自己平时喝的,根本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就是寻常老茶,叶片粗大,颜色深,一口下去提神程度百分之二百,跟品茶那种高雅活动完全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