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无声推进,直到占据整个监视器画面的,是许昀白那双低垂的眼睛。
许昀白瞳色浅,平时拍写严肃正剧都要戴深色美瞳,这次有了例外,这场戏是这个角色人生的关键转折点,特意戴了浅色一些的美瞳渲染悲伤情绪,额发也打理得比平日更长、更软一些,几缕发丝垂落,恰好半掩住他一部分眉眼。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翳,所有外放的情绪都被过滤,只剩下万念俱灰的寂静。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足足十几秒,直到导演喊了咔。
“咔——!”
郑导的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沙哑,从喇叭里传来,随即是整个片场如释重负欢呼和掌声。
“完美!恭喜杀青!”
灯光大亮,许昀白还在原地静坐了几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抬手将那几缕特意弄湿定型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重新清晰起来的眉眼。那个落寞绝望的律师,在手指拂过眉骨的瞬间,便已抽离。
“恭喜许老师!”
“太棒了许老师!”
许昀白起身对围过来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致意,接过郑导亲自递来的红包:“谢谢郑导,谢谢大家,大家都辛苦了。”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贺砚舟腿边钻了出来,是早就等不及的宁宁。她被贺砚舟按在身边“观摩”了整场戏,此刻终于得到解放,像只欢快的小鸟,张开手臂朝着许昀白飞奔过来。
“爸爸——!”
许昀白立刻弯下腰,稳稳接住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宁宁搂着他的脖子,用力在他还带着些许妆感和疲惫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亮晶晶的口水印,“爸爸演完了!可以回家了吗?”
“快了,爸爸还要去卸妆。”许昀白蹭了蹭女儿的鼻尖。
贺砚舟紧随其后。
他握着一捧修长优雅的蓝紫色鸢尾,花束整体搭配着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用深灰色的雾面纸简单包裹着,显得格外清冷又矜贵。
“恭喜。”
许昀白顺势放下宁宁,接过花,花香清冽微辛,驱散了鼻腔里残留的粉底和发胶的气味。
“……谢谢。”他低目光在那一片幽深的蓝紫上停留片刻,又抬眼去看贺砚舟 “我去卸妆,然后我们回家。”
宁宁转向贺砚舟,张开手臂:“贺叔叔抱!”
贺砚舟从善如流地将小姑娘接过来,动作熟练。宁宁趴在他肩头,冲着许昀白笑嘻嘻地挥手:“爸爸快点哦!”
看着那一大一小同样望着自己的眼睛,许昀白心头一颤,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化妆间。
贺砚舟是小王开车送过来的,许昀白便给孙悠放了假,搭贺砚舟的车回去。
“时间还早,先回疗养院。”上了车,贺砚舟吩咐,又调出他提前选好的几家餐厅给许昀白看,“看看想吃什么,我叫人订包间。”
许昀白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机,转而说起另一件事:“贺砚舟,乔姐说这几天要准备官宣的事情了,疗养院人多眼杂,我怕……”
闻言,贺砚舟的心猛地一揪,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照顾到他眼睛恢复,许昀白就要走了。
现在他除了有点畏光,看不出半分不适的样子。
“……我知道了,那让小王送你们回家?”贺砚舟用尽全力才压下心头的酸涩,故作大方地提出送他们回家。
“你都恢复了,就也别往疗养院跑了……”
许昀白没说下去,但看贺砚舟那怔愣的木头样,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明白算了:“跟我们一起回去怎么样?”
贺砚舟瞬间转忧为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许昀白在邀请他回家!
邀请他回家!
回家!
家!
见贺砚舟没回,许昀白又道:“小区附近有个大超市,我们去买点菜,几天没回家冰箱里的菜都不能要了。”
“好,我们回家。”
这个点超市人不少,尽管许昀白戴了口罩帽子也没能挡住来来往往的路人朝他们一家三口行注目礼,实在是这个贺砚舟太引人注目了,将近一米九的人,在人群里鹤立鸡群,长得帅就算了,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当然最让人关注的还是这人室内戴墨镜,未免也太能装x了吧。
冷鲜肉柜前,许昀白正仔细比较着两盒肋排,指尖隔着保鲜膜轻轻按压,判断肉质,贺砚舟抱着宁宁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像是鼓足了勇气,拉着闺蜜蹭了过来,脸颊微红:“那个,帅哥,你好呀,我们能不能认识一下?加个微信可以吗?”
她说话时,眼睛还瞥了一眼戴着口罩帽子的许昀白,似乎有些好奇,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贺砚舟身上。
贺砚舟闻声回头。
女孩见他回头,以为有戏,便又重复了一遍:“帅哥?能交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