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这些里面不含桃子或桃制品吧?”许昀白补充,他挑的都是一眼能看的出原材料的,但这些名字都是他没见过的,以防万一,还是要问清楚。
店员微笑服务:“都没有的呢先森,请您放心,请来这边结账,一共是……”店员顿了一下,“我们家新客户九八折,折后是二百四十五元,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
店员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还停留在移动支付尚未普及的时候。
许昀白:“……微信支付可以吗?”
“可以的呢,请您出示付款码,谢谢回顾,祝您生活愉快!”
提着两个印着硕大logo的纸袋回到车上,许昀白顺手将那块单独包装的「仲夏夜之梦」递给了孙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宁宁喜欢草莓味,给你买了份一样的,今天辛苦了。”
“谢谢昀白哥。”孙悠惊喜不已,她租的房子在附近,也听说过这家甜品店的大名,但那价格不是她一个打工人舍得去消费的,从来没踏足过。
……
许昀白回到疗养院的时候,正巧赶上贺砚舟喝今天的第二顿药,他这才知道宁宁口中的很苦的药不是贺砚舟常吃的那些胶囊药丸之类的,而是换成了苦涩的中药。
贺砚舟端着碗,迟迟没下去嘴。
宁宁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小脸揪着,忧心忡忡地看着贺砚舟——那碗黑黝黝的药汤实在是太可怕了!
听到开门声,贺砚舟在一口把药闷了和放下之间选择了继续端着,还若无其事地吹了两下,假装药很烫。
“爸爸!”宁宁立刻爬起来冲向他,打小报告,“你回来的正好,贺叔叔的药可苦了,他还没喝!”
贺砚舟:“……”
许昀白换了鞋走进来,将草莓蛋糕递给女儿,目光却落在贺砚舟和他面前那碗药上:“怎么开始喝中药了?”
“陈医生推荐的,之前的药没什么效果,换中药试一下。”贺砚舟乖乖回答。
许昀白没再追问:“药要凉了,先喝了吧。”
贺砚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重新端稳了碗,在许昀白的注视下,仰头将苦的直冲天灵盖的药汁一饮而尽。
这时,许昀白才不紧不慢地取出带回来的甜品,拆了包装,连同勺子一起塞贺砚舟手里:“宁宁下午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喝了好苦的药,让我买小蛋糕回来给你吃。”
“宁宁有心了。”贺砚舟嘴角牵起一抹笑,舀了一勺小蛋糕送入口中,茉莉花的甜香有点刻意,却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被苦涩蹂躏过的味蕾。
“怎么样?”许昀白问。
“很甜。”他说的是蛋糕,又不仅仅是蛋糕。
宁宁如愿以偿吃上了自己的小蛋糕,但只尝了一口就撂了勺子,撅着小嘴:“爸爸,这个不好吃哦,奶油好腻,草莓没味道。”
贺砚舟也觉得嘴里这块慕斯甜得有些发腻,茉莉的香气像是香精味,远谈不上多美味。
但是,当许昀白忙了一天,还记得给他带一份压嘴里苦味的蛋糕,那对他来说就比什么都甜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人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许昀白刚学着做甜点的时候,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端出一块或许外形不够完美但味道很好的甜点,脸上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害羞的神情,问他:“味道怎么样?”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说的?
他把人拉过来,就着对方沾着面粉的手指尝一口蛋糕屑,然后带着点戏谑又满足的笑意,贴着他耳根低语:“好吃,但是没你好吃,我更想吃你。”
那是属于年轻、张扬、拥有无限底气时的贺砚舟的特权,可以肆无忌惮地索取,享受着对方全心全意的关注和付出。
如果是以前的他,绝对会顺杆爬,说没你做的好吃,想吃你做的,但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贪恋,给许昀白的生活增添更多不必要的负担。
“爸爸,给你尝尝。”
许昀白闻言,就着宁宁举着的勺子尝了一口。
他细细品了品,眉头也微微蹙起:“确实一般。奶油品质普通,香精味有点重,草莓也不够新鲜……二百多块钱,不值这个价。”
他随口点评,想着要不要给宁宁热杯牛奶换换口味。
然而,这话落在贺砚舟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二百多块钱……不值这个价……
许昀白的语气那样自然,仿佛衡量一件商品的价值与价格,是他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习惯,可就是这种“寻常”,让贺砚舟心痛难忍。
在他的认知里,给许昀白用的吃的东西,从来只考虑最好、最合心意,哪里需要计较“值不值”?
可事实是,许昀白却会因为这二百多块的蛋糕味道普通而流露出惋惜,那么他离开自己的这些年,是不是过的就是需要精打细算、衡量每一分花费的日子?
这念头一起,贺砚舟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方才食管中被压下去的苦味,仿佛瞬间又舌根蔓延到了上来,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他看不见许昀白此刻的表情,却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眼睛里藏着淡淡的懊恼。
许昀白从前虽不挥霍,却也从未在物质上委屈过自己分毫。贺砚舟不敢深想,在那些他缺席的、漫长的岁月里,许昀白是否曾因为价格,放弃过什么?宁宁是否也曾因为“不值”,而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拥有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甚至超过了味蕾对甜度的评判,他又舀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那甜腻的人工味道此刻尝起来,却是难以言喻的苦。
许昀白不知道这人的想法又歪到天边去了,如果他知道,定要骂贺砚舟不食人间烟火,毕竟在遇到贺砚舟之前,他过的比这还要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