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许昀白哪里忍心看宁宁这样,道:“你看,贺叔叔的眼睛受伤了,需要有人陪,爸爸白天去工作,就不能照顾贺叔叔了。
所以,爸爸想把照顾贺叔叔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请你帮爸爸这个忙,在我们家里陪着贺叔叔,和他说说话,但也要记得不能太吵,要让贺叔叔好好休息。”
“没问题!”宁宁拍着胸脯保证。
许昀白进组前做了不少准备,他怕自己太久没拍戏生疏了,于是通过乔青的关系找了位表演老师给他授课。
训练室内,许昀白捧着剧本反复咀嚼台词,揣摩人物内心。
他即将要饰演的这位律师并非传统意义上正义的化身,他精于算计,熟稔法律的一切明暗规则,为达目的有时会游走在灰色地带,手段称不上光明。
然而,在层层铠甲之下,这个人物内心又藏着一份偏执的追求,以及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创伤,亦正亦邪,复杂多面,对演员的理解力和表现力要求极高。
起初,许昀白的肢体动作和台词确实有些跟不上,但不过半日,随着对角色理解的深入,那种属于演员的专业本能和天赋开始迅速觉醒,他很快抓住了角色的特质,一个表情,一句台词,便能传递出多层意味。
表演老师看着一点点找回状态的许昀白,评价道:“你的底子太好了,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只需要短暂的恢复,就能在镜头前展现一个几乎完美的角色,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许昀白道了谢,又婉拒了表演老师邀请他共进晚饭,此时已接近黄昏,他归心似箭,只想抓紧时间回到疗养院。
贺砚舟说的支持,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仅给许昀白配了车,还配了个会开车的助理,至于他的御用化妆师zoey有个商单还没结束,一时间赶不回来,就先由其他人顶上了。
新助理是个小姑娘,叫孙悠,干活利索又积极,一脚油门将许昀白从训练室送到了疗养院。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室内意外的只开了一盏小灯,柔和静谧,但眼前的画面,却像一颗炸弹,在许昀白心间轰然炸开,让他瞬间定在原地。
贺砚舟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挺拔的背影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可靠,而他怀里,宁宁穿着柔软的睡衣,整个人蜷缩着,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贺砚舟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宁宁的背脊,动作小心翼翼又全神贯注,仿佛生怕一丝力道不当会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许昀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这一幕,曾在他无数个被孤独吞没的深夜里,如同海市蜃楼般在脑海中幻想过千次万次,是他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奢望的圆满,可如今,它就这般真实地展现在他眼前,美好得如同幻境。
一股强烈的情绪催促着他上前,去触碰这失而复得的幸福,他的脚尖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想要迈出那一步。
幸福唾手可得,他却猛然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惶然,恐怕惊醒了这场他期盼了太久,以至于不敢确信是否真实拥有的美梦。
许昀白能感觉到,贺砚舟对宁宁是真心疼爱的,而对他……也绝非毫无旧情,甚至还说要重新追他。
几天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一道撕开平静假象的裂口,让彼此都窥见了底下从未熄灭、滚烫如旧的岩浆。
可是自那个吻之后,贺砚舟发乎情止乎礼,待他依旧温和、周全、体贴,把所有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需要他操心半分。
但也仅此而已,贺砚舟再没有过任何越界的言行,完全不像要追他的样子,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们之间仍然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谁也不敢轻易跨越的鸿沟。
贺砚舟是怎么想的?许昀白猜不透。
而他自己怎么想的呢?他同样不知道。
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后,爱如野草疯长,可这爱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恐惧、歉疚、自责如同跗骨之蛆,他渴望靠近,渴望抚平贺砚舟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疤,渴望重新拥有那个曾经他视为全世界的人。
可他变得怯懦了,怕自己给不起贺砚舟现在真正需要的,更怕再次倾尽全力后,换来的依旧是失去。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门口,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个在暗处偷窥别人的小偷,贪婪地凝视着他们父女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
进退维谷间,唯有那道无声的目光,诉说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