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吓了一跳,刚刚贺砚舟坐在阴影里,她的角度看不到。
“别怕,是贺叔叔,他送我们来医院的,宁宁感觉好点了吗?”许昀白忍着哽咽,轻声哄宁宁。
宁宁点点头,“爸爸我想喝水。”
至于她说的想妈妈,只是噩梦中不清醒的呓语,父女俩曾开诚布公地聊过一次,许昀白没编什么借口,只是告诉宁宁她没有妈妈,但许昀白会加倍爱他。
所以宁宁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其他小朋友有爸爸妈妈,而她只有爸爸,爸爸很爱她,叶姨姨也很爱她,有没有妈妈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许昀白给宁宁喂了点水,又量了体温,看到温度降下去些才放心。
确认宁宁再次睡着后,许昀白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驰,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陪着宁宁。
贺砚舟离开前说的那些话,在寂静的午夜中被无限放大。
许昀白闭着眼,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纷乱。
后悔?
许昀白从未有过那种想法,宁宁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父母早逝、亲戚疏远,就连小姨的病他也无能为力,曾经以为贺砚舟会是打破他孤独的人,可最终却也走向了分离。
在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之后,他不是没想过打掉这个来的不是时候也不被期待的孩子,那时候他精神状态很差,整个人瘦的几乎脱了相,医生怕他撑不住,让他再静养半个月,也就是这半个月,他慢慢接纳了这个还是胚胎的孩子。
宁宁不是不被期待的孩子,许昀白很期待,叶弥也很期待,他和贺砚舟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他有存款有能力,不怕养不起孩子,所以选择留下。
许昀白想通了这点之后才积极配合治疗,一朝从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变成普通人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但许昀白却接受良好,他的心病更多的还是被网暴的经历,以及……贺砚舟。
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治愈的。
如果有,那就是时间不够。
明明马上就要忘记贺砚舟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为什么又要一次次来伤害他。
贺砚舟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许昀白一手撑着头,另一手轻轻搭在宁宁手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脚步一顿,先是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定没有烟味才靠近许昀白,他刚刚出去抽了根烟,在外面一直等到散了味,路过早早出摊的早点铺又买了份早餐才回来。
许昀白这个姿势看起来很难受,这么睡几个小时醒了肯定会腰酸背痛,贺砚舟微微俯身,双臂伸过许昀白的肩背和膝弯,想把他抱去陪护床上。
“你干什么?!”许昀白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压低声音质问。
“抱歉,我以为你睡着了,”贺砚舟收回手,“晚上没吃饭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累的话去陪护床上睡一会吧,我来看着宁宁。”
许昀白一时失语,他以为贺砚舟不会再回来了,现在不仅回来了,还问他饿不饿、累不累。
“我不饿,宁宁退烧了,不用一直守着,旁边有沙发,你也休息会吧。”许昀白语气软化了点。
这次他没拒绝,守了宁宁半宿,他确实很累了,铁人也不能这么造啊。
“嗯。”
贺砚舟可怜巴巴的靠在单人小沙发上,手脚都放不开,他盯着许昀白的背影,睡意全无。
许昀白也睡不着,他想了很多事,心绪复杂,就这么睁着眼睛到天色微亮,晨光顺着窗户照进来。
直到贺砚舟起身来拉上窗帘他才猛地闭眼,怕被贺砚舟发现自己是清醒的。
闭上眼没多久,许昀白终于抵抗不住生理上的疲惫,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许昀白这一觉睡了几个小时,宁宁醒了也没哭没闹,一直没睡的贺砚舟给她放了动画片,量了体温,又从保温袋里拿了份小米粥喂宁宁吃。
“爸爸很累,我们小点声,不要吵醒爸爸好不好。”贺砚舟放轻声音。
“好。”宁宁也小小声。
许昀白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本该安静的病房外突然多出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砚舟哥哥他们在……5110,就是这个病房了!”门忽然被推开,顾南率先踏进房门,“宁宁小宝贝,你好点了没有啊?”
“宁宁,我来找你啦。”后面紧跟着贺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