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舟没继续推辞,但也没去休息,帮许昀白给宁宁敷额头。
看着许昀白熟练到他插不进一丝手的动作,贺砚舟问,“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吗?累不累?”
“还好,习惯了。”许昀白无所谓道。
宁宁很听话,除了生病不需要操什么心,宁宁的婴儿时期请了保姆带,那时候叶弥身体还没有那么差,也会帮忙带孩子。
这话落在贺砚舟耳朵里跟逞强没什么两样,许昀白表现的越是轻描淡写,他就越是心疼,他后悔了,当年许昀白跟他提分开的事情,他觉得那份协议是他们感情中的阻碍,二话没说就同意了,现在想来,哪怕用这种下作的东西留住他,也好过让他孤身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这么多年苦。
于是贺砚舟问他,“昀白,你后悔吗?你说协议限制了你的自由,我们就作废协议,可是五年了,你一直在带孩子,这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许昀白闻言一怔,心脏猛地一缩。
贺砚舟竟然是这样看待他这些年的生活,这样看待宁宁。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随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断了线似的砸在地上,仿佛要把这几年来的委屈不甘全都倾泄出来。
许昀白是个不怎么爱哭的人,除了拍戏,他流泪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没有哪一次不是因为贺砚舟。
上次哭成这样还是被叶弥传染了,那是在生宁宁的前一天,他提前找律师拟好了遗产协议:如果许昀白出事,那他所有的积蓄共一百三十二万,作为养育孩子的资金,另附一张二百万的卡——是贺砚行那天在帝都医院执意塞给许昀白的——全部由好友叶弥继承,前提是将孩子养育到成年。
其实叶弥很难再活十八年了,可许昀白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拜托给她。
叶弥看到那份协议泪如雨下,不断安慰许昀白,说现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不会有事的。
可许昀白知道,但凡做手术,总是会有风险的,没有任何人敢保证百分百成功,万一他是那个不幸的,孩子怎么办?
最后叶弥哭着签了字,许昀白也终于能放心地上手术台。
都是肉体凡胎,怎么会不怕呢,许昀白不敢露怯,那只会让叶弥更难过。
许昀白心底发寒,贺砚舟在节目上对宁宁这么好,心里居然是这种想法,最佳男演员奖应该颁给贺砚舟才对!
“所以?宁宁在你眼里就是拖累?是害我不得自由的罪魁祸首?”许昀白声音滞涩,字字泣血。
是啊,在贺砚舟眼里,宁宁是他和别人的孩子。
别人的孩子,再大度的男人也不会接受吧。
许昀白没有解释,任由贺砚舟误会。
这样也好,贺砚舟看不上宁宁,自然也不需要看上带着宁宁的他。
也好,也好。
他早就做好了自己一条路走到黑的准备,如果不是这个节目让他再见到贺砚舟,这一切都不会变。
现在遇到了,也只不过是坚定了他要自己走下去的决心而已。
贺砚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想去给许昀白擦眼泪,“不,对不起,我不是……”
“贺砚舟,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北京吗?”许昀白打断了他的话,躲开了他的动作,自嘲地笑了下,“放心吧,我过的很好,你未婚妻给了我那么多钱,想过不好都难。”
在许昀白看来,贺砚舟简直是虚伪至极。
从那场车祸到他们的照片被爆出来,再到他受不住舆论压力道歉退圈离开北京,他连贺砚舟的面都没见过,包括他刚刚查出怀孕的时候,他想见贺砚舟一面,可那都是奢望。
许昀白最开始的公司和经纪人都是贺砚舟找来的,后面他赚了钱、有了人脉,不想再事事依附贺砚舟,便自己成立了工作室,那时候贺砚舟说,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向他求助。
许昀白要强,一次都没有找过贺砚舟,自己也能在圈里混的风生水起。
但当他晕倒在贺砚舟病房门口,再醒来就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的时候,他慌不择路,给贺砚舟打了电话,整整二十个电话,全都被挂断。
那是他第一次想向贺砚舟求助。
在第二十一个电话也被挂断后,他放弃了,用一下午时间接受了自己能怀孕的事实,迅速编辑了道歉加退圈公告,第二天跟叶弥一起来到了s市。
“我没未婚妻!”贺砚舟语气急切的想要解释,“昀白,其实我……”
他简直要疯了,什么钱?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所谓的未婚妻,到底给了他什么钱,他怎么不知道?
但用脚想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说用钱羞辱他了?
许昀白那么要强的人,肯定接受不了,说不准这才是他离开北京的契机。
贺砚舟想坦白,自己昏迷了一年多,什么都不知道,话没说几个字,又被宁宁打断。
“爸爸。”宁宁像是做了噩梦,抽噎着醒来,睫毛上挂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许昀白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怎么了宁宁,爸爸在。”
宁宁泪眼汪汪,“爸爸,我想妈妈。”
贺砚舟忽然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许昀白的心随着关门声一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