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军,是顾家军!”
“平阳王来了。”
是了,是他。
是他来了。
连日的大雪笼罩着挥散不去的阴霾,可此时头顶被乌云遮盖住的月却是在此时,一点点的从厚重的云层里漫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映着船上那道单薄的身影。沈庆春将那被冻僵的脚向前迈出去两步,便是瞧见那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此时一脚踩在马鞍上,一手拉弓搭弦。
一支长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林中穿过,百步之遥,却是穿透了岸上将领的脖子。
血洒在了冰面上。
众人吓得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我们还要再拦船吗?”
“还拦什么!没看见平阳王来了吗?还不跑!”
顾承嗣勒紧缰绳,将黑骊停在了溯河以北的岸上。
冷风中,他一袭暗红色的披风猎猎,衬的马上那人眉眼森寒冷峻,像是生生要将他们活剐了似的。这群失了领头人的兵一时间没了主见,跑的跑,散的散。手里原本握着的火把跌在地上,神情狼狈又滑稽。
在岸上的火光里,那个坐在马上之人并未理会周遭的这场混乱,而是偏过头,深深的望向了船上的人。
漆黑的夜色里,那披着雪色狐裘的人也正望着他。
风雪将他身后的长发吹起,凌乱的发梢之下藏着双清润眉眼。
那双眼睛里含着笑,笑的温软。
船在溯河以北的岸上停了下来。
艞板被放下。
顾承嗣握着马鞭翻身而下,拨开那挡在身前的人群快步迎了上去。
起初,那迈出去的步子只是比平时走路稍稍快上那么一些,可是越是向前,顾承嗣脚下的步子就越快,到最后他愣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跃上艞板,抱住了那个被寒风侵袭,冷的像冰的身体。
沈庆春被抱了个满怀,身子跟着向后踉跄了两步。
冰冷的甲胄明明有些咯手,此时却是被沈庆春的双手环抱住。他感受到那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吐息落在颈侧,有些痒,但沈庆春却没有躲,而是任由对方就这么抱着他,甚至是有些依恋的将头枕在对方的肩头。
半晌,沈庆春的声音低低的在顾承嗣的怀里响起。
“你来了。”
“嗯,来了。”
顾承嗣的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像是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倒在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沈庆春,醒醒。”
“沈庆春!”
*
沈庆春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的声音略显嘈杂,朦朦胧胧就像是隔了一层,不似在耳边,更像是在不远处,他听不清那些人说什么,却能感受到一股子劫后重生的喜悦。
沈庆春睁开双眼。
日光从营帐外面透了进来,将整个大帐映照的暖融融的。而远处,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就晃动在眼前,他盯着瞅了一会儿,苦涩的药味就飘到了鼻间。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身边还坐着一人,那人褪下了一身甲胄,露出了那劲瘦窄薄的腰身。那拢在暖色光中的是那张熟悉的英挺的眉眼,双眼透着昨夜的冷,不凶,却染着一股子生气。
“顾承嗣。”
沈庆春轻唤了一声。
顾承嗣没应。
沈庆春从被子里伸出指尖轻轻的扯了扯对方的衣服。
顾承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沈庆春的小动作让他将那酝酿了一个晚上的话全给咽进了肚子里,他从一旁扯了个枕头,垫在了沈庆春腰后,将手中的汤药递到对方的面前,“喝。”
沈庆春眉头蹙起。
顾承嗣将沈庆春额前的发拨开,妥协的软了声音:“乖,把药喝了。”
沈庆春这才舒展了眉宇,低头就着顾承嗣手里的勺子将那碗苦的要命的药给喝掉。
药碗见了底。
顾承嗣将碗放在一旁,他伸手摸了摸沈庆春那依旧有些发热的额头,又低头默默的将沈庆春手上绑着的纱布拆开,给人上了上药。
两个人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沈庆春就这么倚靠在身后的枕头上,静静地将人看着。
直到......
该做的全部都做完,顾承嗣终于是忍不住的开口。
“你知不知道昨晚到底有多凶险?”
“庞怀手下的那些兵追到了眼前,若不是我收到密信,提前带兵赶到溯河接应,你打算怎么收场?嗯?”
沈庆春想说赔命。
可这两个字若是让眼前这人听见,怕不是要更生气了。
沈庆春就这么默默地听着这人把训斥的话给絮絮叨叨的说完,方才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两声,扯着对方的衣服袖子低低的道:“这不是有你吗?平阳王这般厉害,怎么舍得让我涉险。”
这人压根就不是诚心悔过,而是下次还敢。
顾承嗣气得搁下手中的药瓶就起身要走。
“......冷。”
“哪冷?是不是帐子里的火不够旺?”顾承嗣坐了回去,急头白脸地从一旁又扯了一床被子给人盖上,他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将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这样呢?还冷......”
顾承嗣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有一双冰冷的手从衣服里探了进去。
沈庆春将头枕在顾承嗣的颈侧,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