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那个单薄瘦小的青年冲在了人群的最前方将沈世严给扑倒在地,他将人死死的按在地上,扭头冲着船上的人大喊出声:“出城去——”
沈庆春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找死......”
是了。
他们就是在找死。
百姓的力量虽微末,但若心是齐的,便不会畏惧。
范齐瞪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船下那一幕。而后,他转头看向沈庆春,却见这位沈家公子收紧了那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握着手里的弓,一字一句地开口:“继续开,不能停。”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他的指尖在掌心一点点的收拢,在身后火光映透的半边天际里,他睁开的一双眼睛里,霜雪浸透了冷意。
范齐回过头。
岸上是翻倒的火盆和那在大雪之中劈里啪啦燃烧着的火苗。
弓弦上的长箭,最终一支都没有射出去。
*
“追!”
“沿着这条河追。”
身后的火光始终未曾远去,若是仔细去听,还能听见远处马蹄声阵阵,尘烟而起。
沈庆春单手扣着船舷,皱紧了眉头让船夫将船驶快点。
他们今夜只要将船驶进溯河和梁河的交汇处,那里便是平阳王的驻军所扎营之地,他们就有救了。
但若是船被拦截在了溯河以北的河岸上,就会功亏一篑。
“快点,再快点。”
寒风里,沈庆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那握起的拳头里全都是被弓磨出来的血,放着鼻间有些刺鼻。
范齐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刚刚竟然会想要妥协放弃,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范齐定了定神,差人将狐裘拿来披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身上,冲着人道:“溯河以北的水道狭窄,船容易在此收到袭击。我刚刚已经飞鸽传书给了附近的范家人,他们会在沿途想办法拦一拦。”
沈庆春咽下了口中的腥甜,又咳嗽了两声:“多谢。”
“什么谢不谢的,你我这次可是搬空了家底,若是失败了,那多丢人。”范齐笑着笑着面色就沉了下来,“更何况,我们这船装着的不单单是货,还是希望。在这乱世,无数人前仆后继,这次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这些东西给送出去。”
沈庆春:“会的。”
沈庆春:“我们都会的。”
离溯河以北还有段距离,沈庆春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的睡了一会儿,等他醒的时候,身边隐隐约约有人再说着话。
“他们追上来了。”
“溯河以北河道狭窄,他们若是想办法拦阻,我们......”
阿毛说不下去了。
“就算是最后剩一个人,这船也要开下去。”沈庆春撑着手臂起身,这一觉睡醒,身上更冷了。他嗓子压得厉害,整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潮红,他咳嗽着,嗓子里似是充斥着有血。
“别动,你发烧了。”
“我没事。”
沈庆春推开范齐的搀扶起身,他跌跌撞撞地推开舱门走了出来,入眼便见岸上火光弥漫,离他们很近了。他甚至是能看见那为首之人甲胄森寒,握着的长剑之上染着血。
“准备放箭!”
岸上的人高喊出声。
骑在马背上的士兵将手里的弓拉满。
就在这时,另外一端亮起了更浓的火光。
紧接着,沈庆春便看见那迎风而展的军旗,军旗之上顾家军的徽记映在火光里。
林子里一人一马当先。
他身下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一身甲胄,在冷月之下的风雪里,像是一道流光,闯入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