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倒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动静。
“不嘛不嘛,我要吃!妈妈!”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糊在那张圆肿的脸上。
母亲急得不顾他人的眼神,将男孩揽入怀里,轻轻拍着男孩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总以为她会像对待幼时的我一样,抛下男孩自己离去。
可她殷红的嘴里说出的话反而让我心神恍惚。
“乖乖,别哭了,你哭得妈妈心都碎了,我们马上点,你马上就能吃上了。”
原来你也是能这样好好说话的,你也是能像普通母亲一样安慰自己的孩子的。
我捏着裙角,削长的指甲刻入掌心,传来尖锐地刺痛。
大脑皮层顿顿地敲击我,带起幼时的回忆,向我发起进攻。
年纪还小的女孩提着厚重的书包,神色恭敬地站在路边。
同班同学牵上父母的手,开心地向我告别。
我的手指被绳子勒的充血,侧过脑袋望向母亲缩在大袖下的葱白手指。
上面的样式换了一茬,和昨天不同。
我缓缓伸出充血的手掌,轻轻开口:
‘母亲,我想…’
染着美甲的手掌重重箍过我的脸肉,脑袋被打得偏了过去,剧烈的疼痛使手中的书包掉落在地,滚了一圈又一圈的尘土。
母亲打开扇子遮住脸庞:‘你做样子给谁看,我根本就没有用力。下次,下次离满分还差几分,就挨几下吧。’
她低着头,斜眼看我狼狈地捧着侧脸,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涌出。
‘怎么,现在是想向他们展示我如何欺负了你吗?你这顽童,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自己给我走回去罢。’
她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提起衣角坐进车内,徒留下我一人流着泪抓着书包在原地,来面对熟人眼神和轰鸣远去的车尾气。
恐惧、害怕、羞耻再一次拍碎我。
刨冰开始融化,滴在桌面上,像幼时潺潺不绝的泪水。
男孩的嘶吼声愈发大了,混着鼻涕、眼泪、口水,结了一脸。
母亲抽出她的手绢,一下一下吸着男孩脸上的液体。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凝在眼眶内,聚到再也盛不下后,顺着脸颊奔流而下,掉在口罩内,慢慢濡湿着内衬。
眼前再一次出现那双眼睛,我站在楼上,望向楼下的他,钟声响起的片刻,白鸽挥动着翅膀,落进那片天空。
我猛地被画面击中,身子晃荡了一下,带起碗里即将成水的刨冰。
他坐在我左侧,不太顺手地擦拭我的右侧泪水:‘眼泪这个东西,只对爱你的人有用啊。’
得知理子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我总是会在各种地方落泪。
而五条总是会伸手,一点一点揩去我脸上的泪珠。
‘下次一定只能为自己而落泪。’
他在我的身前蹲下,掌心抚过我的脸颊,大拇指轻蹭过我的脸,一次一次接住我的泪水。
没来由的,心底涌出一股股铆着的气力。
让我想见他,想触碰他,想拥抱他。
纤细的指尖不断敲击着手机屏幕,焦急地发送着无数条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渴望。
我要和不愿意让我流泪的人一起,一起去面对,一起去生活,一起去热爱。
始终没有回应的界面让我没有等待欲望,慌张起身,随手将东西装进包里。
叮铃哐啷的动静,让碗里的汤水不止地晃荡,在我被桌角勾住衣服后,不慎洒落在桌上。
这些都不重要。
我随手擦过衣角就往外冲,裙摆再一次翻飞,无比庆幸今天穿得是平底鞋。
心底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步子越迈越大,最后,我开始在街头狂奔起来
渴望见到你的模样。
渴望触摸到你的双手。
渴望听到你的声音。
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