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二人又跑了剩下两个同学的家,她们的说法和陈露、林又的大差不差,都是说张姿文的成绩人缘都很好,也都知道田宇星欺负她,但没有人亲眼见过,也没有人问过。
回到市局时,办公室白板上原来的案件分析已经擦去,像是为案件的重启做好了准备。
“小许,查一下当年田宇星跟哪几个同学的关系比较亲近,看能不能联系上。”
“好。”许元策打开电脑。
“卢渊,你们那边陆玉清的案子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能归档。”卢渊转过椅子,“赵队,周局说审批大概明天就能下来,让我们做好准备。”
“好。”赵文瑄点头。随即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央写一下“田家灭门案”几个字,接着在周围写下几个与案件相关的名字,每个名字之间画着条线。
“赵队,跟田宇星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我查到三个。”许元策声音从后面传来,“一个是同班的叫孙盛,现在在邻省,不方便见面。一个是隔壁班的叫刘熙,在本市开汽修店,我刚刚联系了他,他说今天下午四点之后有时间。还有一个叫姚寒,但是他现在在国外,我联系不上他。”
“那就去见刘熙。”赵文瑄说,“我跟苏警官下午先去找李老师了解一下,完了再去找他。”
下午,赵文瑄和苏湘敏刚解决完午饭就去了张姿文的班主任李老师家。李老师已经退休两三年了,门打开时,他手里还拿着书。
“李老师您好。我们是市局的。”赵文瑄出示了一遍证件,“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您的学生张姿文。”
李老师表情变了一下,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吧警官。”
客厅不算大,书架上塞满了书,茶几上还有一张折叠得整齐的报纸。
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李老师贴心地倒了两杯茶,“姿文的事儿啊,我记得很清楚。”他叹了口气,“她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成绩好、性格好、人品好,我真没想到她会自杀,我听到消息后,整整一个星期没睡好。”
“李老师,姿文在学校有被人欺负过吗?”
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警官,你们查到了什么?”
“田宇星和她关系好像不太好。”赵文瑄说,“田宇星在班里欺负同学您是知道的吧?”
李老师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田宇星家境挺好的,他父亲给学校捐过不少东西,连校长都让我多宽容他。班里同学来找我反应很多次,我怕惹麻烦,只是找田宇星谈过两句,他说他会改。”
“他只是说他会改,但他不会这么做。”苏湘敏说,“恶劣成性的人他的话是不可信的,李老师,您知道这一点。您也知道您对他的宽容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姿文也来找过我,说田宇星总是找她麻烦,我告诉她,快高考了,不要在乎除了学习之外的事儿。我说我会找田宇星谈谈。”
“您当时没有上报学校吗?”赵文瑄问。
“没有。”李老师低下头,“校长不会管田宇星的,而且我以为……高考完就好了,她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没想到她心理那么脆弱……”
“脆弱?”赵文瑄提高了音调,“李老师,您说她心理脆弱?她承受了那么长时间的校园霸凌,告诉过您有人欺负她,找过您求助,您没有管,她自杀了您现在说她脆弱?”赵文瑄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抱歉李老师,我有点失态了。”她道了声歉,没等李老师开口接着道:“姿文有没有跟您提过田宇星具体做过什么?”
“她没有说过具体的事儿,她只说田宇星好像看不惯她。我把他们的座位调开了,之后就没再问过。”李老师攥紧了拳头,“后来她就出事儿了。从那天开始,我一直睡不好,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找她问清楚,如果我找田宇星认真谈一次,如果我不怕惹麻烦,她是不是就不会……”
苏湘敏语气依旧冷漠,“李老师,您知道张姿文一直被欺负,您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家长,甚至没有在班上公开说过这件事,您选择了沉默。而您的沉默,只会让欺负她的人更加为所欲为。”
李老师彻底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苏湘敏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赵文瑄叹了口气,站起身,“李老师,谢谢您的配合。”
“赵警官。”李老师喊住她,眼眶噙满了泪,“我知道我对不起姿文,对不起她家长……”
“李老师,您现在能做的不是沉浸在自责里。”赵文瑄看着他,“如果您知道任何关于田宇星或田家案子的事,请告诉我们。”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田家出事儿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想不到谁会干这种事儿。”
离开李老师家的时候,赵文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苏湘敏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看着她。坐回车里,赵文瑄把脸埋进手掌,“为什么连老师都会认为是她太脆弱了呢?她明明已经够坚强了,她明明也寻求帮助了,明明他们都知道她被欺负了,可没有人愿意管她……”
苏湘敏看着她,左手覆上她的胳膊,“因为承认自己错了,比指责受害者更难。承认自己当时可以做的更多,就要背负一辈子的愧疚。而告诉自己是她太脆弱了,就可以把责任推给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这是人类心理防御机制里最卑劣的一种——让受害者替加害者承担责任。”
赵文瑄抬起了头,眼眶有点红,“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好未来的。她比我坚强,她的人生不该就停在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