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沾满双氧水的棉花球印在伤口上,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却抵不过消毒时皮肉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昨晚的玻璃碎片狠狠扎进了深处,左右来回搅动。
疼得倒吸气,裴定安脸色唰一下白了,脖子上青筋绷起,手掌用力扣住膝盖。
护士停下动作,眼神询问医生是否还要继续,镊子上的棉花球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
医生瞥了眼身后面色阴鸷,气场骇人的男人,汗流直下,忙说:“您再忍一忍,痛是难免的,消毒工作要做好,不然后续有可能会感染,那就麻烦了。”
裴定安已经没有力气回话了,鼻尖的冷汗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挨到脖子伤口处理完,又轮到手,幸好手伤的情况比脖子要好很多,处理得快。
等换完纱布,医生语速飞快交代注意事项,临了面露犹豫,还是加了句:“药效已经解了,这一周要避免剧烈运动造成伤口撕裂。”
说完便带着助理径直离开,生怕被谁逮住算账似的。
裴定安拍了拍过热发烫的脸颊,靠在沙发上,连灌大半杯水。喻知行没挪位置,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轻声问道:“想去亲手处理Alan吗?”
裴定安猛地转身,眼睛亮闪闪的:“可以吗?”
“当然,”喻知行扶了下眼镜,温柔说道:“你想做什么,怎么做都可以。”
裴定安嗤了一声,嘀咕道:“说得好听,昨晚叫你停怎么不听呢。”
喻知行听见了,笑笑没有接话。
两人上车后,一路从喧闹的市中心大街开到人迹罕至的郊区。阳光穿过路边树叶间隙,错落洒在沥青路上,路边的花花草草随风摆动。
裴定安恍惚间有种错觉,他们不是去找人算账的,只是简简单单去野餐露营。
车停在一幢三层楼的小别墅前,墙上攀着的绿植稀疏落败,门口有两个端着枪的保镖看守,枪身通体漆黑,泛着令人胆寒的亮光。
裴定安面色陡然变得严肃,刚要下车,手腕被攥住,一件轻薄的针织外套落在肩上。
“外面有风,小心着凉。”喻知行说完,从另一边先下了车。
裴定安敛下心神,沉默着拢紧外套,跟了上去。
进到别墅里面,阳光被隔绝在外边,气氛骤然间肃穆凝重,每隔一段距离有人站岗,浑身腱子肉,大块头威压十足。
比拍戏时还要夸张数倍,裴定安肩膀微微内扣,十分不适应这种环境。
现实里亲身踏入如此可怖的场景,恨不得拔腿转身跑走。
他不自觉贴近喻知行,小声问道:“他们的枪是道具还是真的?”
喻知行瞥了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隐秘的欢愉一闪而过。
他配合地压低音量:“定安,这里持枪合法。”
裴定安惊呼出声,眼睛瞠大像只受惊的小鹿,止不住胡思乱想。
守一个Alan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喻知行平时的行事风格……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保镖恭敬低头,侧身主动打开门。
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猛地冲出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令人作呕。
裴定安下意识往喻知行背后躲,抓着他的小臂,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
喻知行站得笔直,面不改色,翻出一条墨绿色的手帕反手递给裴定安:“挡着会好受些。”
接过手帕,上面沾染了满满的茶香味,和喻知行身上的味道一样。
裴定安看了两眼,照他的话做,用手帕来阻隔气味,确实好受了些。
房间里暗无天日,没有窗户,依稀能看清正中间摆着一张椅子,坐着一个男人,脑袋低垂。
喻知行拍拍手,墙壁上的两个贝壳夜灯亮起光,不足以点亮整个房间,只提供有限的可视度。
“不开大灯了,怕吓到你。”
“……”裴定安抬眼环视一圈。
墙壁上斑驳干涸的血渍,不时闪烁的昏暗光源,半死不活的人。
这样更吓人好吗……
他缓冲了好一会,用这是片场来麻痹自己,终于接受了眼前的场景。
“椅子上的人,是Alan?”
喻知行嗯了声,见裴定安迟迟没有说话,眉梢轻挑,小心问道:“定安,是觉得太过分了?”
“没有,”裴定安摇头,脚尖挪动,和喻知行挨得更近了些,“他应该……还活着吧?”
喻知行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冰冷镜片下的目光柔和似水,手腕翻转握住他的手,哄道:“不怕,他还活着。”
闻言,裴定安松开紧皱的眉头,如释重负:“还活着,那就不会连累到你了,死了才麻烦。”
说完,他迈步要往前走,喻知行没动,连带着把他拽了回去。
喻知行的镜片反射着贝壳灯的微弱亮光,看不清隐藏在底下的真实情绪,嗓音微哑:“定安,你在担心我。”
他急切追问:“你在乎我,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