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安牙关咬紧,违心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个圈,忽然想起昨晚上喻知行红着眼冲进房间的模样,终是没能说出口。
“是,在乎,”他抿抿唇,偏过头,为自己找补了句,“也就一点点。”
喻知行漾出一个浅笑,点头道:“够了。”
裴定安像被他的眼神烫到似的,耳垂通红,借着手帕当遮挡。
‘滋——’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尖锐噪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以为昏死过去的Alan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似鬼面庞,阴森道:“Yu,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喻知行面色平静,微微倾身和裴定安说:“别离他太近,疯狗会咬人。”
自打认识以来,裴定安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人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一时有些新奇,笑着应下:“好。”
“不过,他好像和你很熟?”
喻知行淡淡道:“前两年跨界做服装品牌,对他们家冲击不小,老牌企业心高气傲,心眼小,容不下新生势力。”
Alan被戳到痛处,挣扎几下,怒道:“你说的都是屁话!你做的不叫服装,只有纯手工丈量缝制的才是真正的时尚!你个混蛋!”
听完,裴定安自个儿琢磨得差不多了,愈发觉得魔幻。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纠结现代机械发展对于传统手工业的冲击,珍妮机发明出来那阵他们家是与世隔绝了么?
“你们的事晚点再说,”裴定安往前走两步,半弯下腰,和他平视,“现在处理我和你的事。”
“你的药是宋明杰给你的,对吧。”
用的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语气笃定。
Alan慌乱一瞬,“什么药?听不懂。”
宋明杰给药的时候特意说过,这药经过四个小时自然代谢之后普通检验手段是查不出来的,大可以放心。
就算想要秋后算账,也无据可依,只要他咬死不认下药。
裴定安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问:“他难道没有跟你说过药的来源么?”
Alan身体僵住。
“看来是没有啊……”裴定安叹息,转身对喻知行说,“没什么好问的了,走吧,已经有定罪证据了。”
喻知行点头,极其自然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裴定安把手帕还给喻知行,“随便对付几口吧,想回国吃好吃的。”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Alan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不敢去怀疑裴定安说的话有几分真。
一旦是真的……他担不起令家族蒙羞的责任。
“Steve!等等!”
裴定安脚步一顿,悄摸冲喻知行眨眨眼,狡黠灵动,笑容在转身后消失殆尽。
Alan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恶犬,“药是宋明杰给我的,但他没说是哪儿来的,只要你答应不闹大,不告我,条件任你开。”
诈出来了。
裴定安唇角上扬,空着的手绕到背后,精准摸到喻知行的小尾指,轻轻勾了勾,一触即分。
喻知行愣了几秒,想要追过去,却扑了个空。
“很有诱惑力,”裴定安笑了笑,“可惜你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样是我想要的,我嫌恶心。”
他撂下这话,拽着喻知行出了房间。
原路返回,真正沐浴在阳光底下,裴定安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原地转了一个圈,让太阳杀灭染上的霉东西。
喻知行有些疑惑:“不动手吗?工具都准备好了。”
裴定安耸肩道:“我是真嫌脏,况且你已经替我动过手了,没必要再来一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就够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现在更想在宋明杰脖子上也划一道口子。”
他说着过个嘴瘾,不料喻知行当真了,回道:“可以。”
“……”裴定安怔住,低声吐槽:“我杀人,你递刀?”
“不止,还包善后清理现场,绝不让你惹上麻烦。”喻知行勾下眼镜,揉揉眉间驱散倦意。
裴定安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红着脸牵住喻知行空着的手,头也不回朝车的方向走。
喻知行望着他熟透的耳垂,手指蜷缩,不敢得寸进尺跟人十指相扣,只悄悄握紧了些。
感受到微妙加重的力道,裴定安耳朵愈加红了,但没有松开。
上车后,牵着的手自然而然松开,喻知行有些可惜,指腹摩挲,眷恋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