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话音落下时,裴定安手里的碎片在脖子上狠狠划了一道,动作干脆利落。
鲜红夺目的血汩汩往外冒,不过几秒,染红一整片的地砖,血浸染的衬衫湿漉漉贴在皮肤上,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兴许是血的味道刺激神经,也可能是肾上腺素再次发挥了作用,裴定安竟恢复了几分力气,视线变得清晰。
他死死盯着Alan的方向,“Fxxk you, bastard.”
恍惚间,Alan有种被恶鬼缠上的错觉,腾地一下站起身,慌忙往外跑。
怕人真死他眼皮子底下,自己成了犯罪嫌疑人。
他边往外走,边骂骂咧咧,叫骂声传进裴定安耳朵里,却成了胜利的号角声。
视线彻底干净,裴定安绷着的神经兀地松下来,自卫的玻璃碎片应声落地,发出咔哒一声。
身体里游走的热意越来越高,裴定安紧咬住下唇,手指不自然地蜷缩,颤颤巍巍地捂住脖子上的伤口。
喻知行……他在心底呼喊着的名字。
你他妈再不来,我真交代在这了。
在裴定安刚骂完的下一秒,房间大门被猛地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模糊的虚影间,裴定安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他冲过来,但实在分辨不清。
耳边响起阵阵嗡鸣声,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也听不见那人嘴里在喊什么。
不会是那死变态带着人又杀回来了吧。
这念头一出,裴定安呼吸陡然急促,手在地上摩挲着,想要把碎片重新找回来。
就在这时,他鼻尖翕动,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茶香气,在强势的血腥味之间很微弱,但他发现了。
他困难地撩起眼皮看向来人,无数重叠的影子逐渐合成一个,一个眼眶红得吓人的喻知行。
你来了啊,终于来了。
裴定安没有力气说出这句话,身上绷着的劲一下卸掉了,放心地放任自己昏死。
“裴定安——!”
喻知行失神地抱着怀里的人,感受到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在流逝,心脏像被人拿着匕首生生剜了,疼得喘不上气。
他努力平复呼吸,小心翼翼放下裴定安,解开他脖子上装饰用的带子,临时充作止血带,重新系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上。
如同对待无上珍贵的易碎稀宝,喻知行脱下外套盖在裴定安身上,将人打横抱起。
他声音极冷吩咐身边人,戾气十足:“处理好现场,不允许有任何风声流出去,这件事追究到底!”
“是!”一身黑的随身保镖们齐齐鞠躬,严肃道。
常鸿晚半步赶到,“喻总,医生已经——”
所有的话在看清喻知行怀中人时堵在喉咙里,化作一股血气涌上来。
往日总是笑着的阳光大男孩此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双眸紧闭,上半身几乎被血染透了。
喻知行略过常鸿,步履匆匆往电梯赶:“没时间了,医生是自己人,你处理好媒体。”
常鸿牙关打着颤,“啊,好、好的,我来……”
见他这样,喻知行没有苛责的心情,只交代道:“通知姜润泉和周贯林,找他们帮忙。”
一路风驰电掣赶回酒店房间,整层楼都被封锁,医护人员早早在房间里候着。
一接到病患裴定安,便有条不紊忙碌起来,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
喻知行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人。
衣服上沾了不少的血,也不去处理,眼里只有裴定安。
医生不敢有任何的怠慢,检查完后第一时间汇报:“喻总,病人没有大碍,很幸运他没有割到大动脉,只是伤口有些深,失血过多暂时陷入昏迷,万幸及时止住了。”
喻知行脱力,往下滑落几寸。
“现在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过他……”医生支支吾吾,面露犹豫。
喻知行抬眸,眼神淬冰:“有话直说。”
医生唉声叹气,报了个绕口的药品名字:“他中的这个药目前为止没有解药,只能靠行房事解决。”
“可他现在脖子上有伤,过于激烈的房事会造成伤口二次撕裂,是不建议的。”
进退两难的局面。
喻知行嗓音沙哑,“不解的后果是什么?”
医生板着脸说:“具体的后果我不清楚,能确定的是一定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耗。”
病床上的人好似醒了,发出几声轻而低的呼声,眉头不安地皱起。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喻总,您考虑一下,我们先出去了。”
说罢,他带着同行的医护人员退出房间。
门关上,一时间针落可闻。
裴定安缓缓睁开眼,偏过头,视线锁定床边的男人,瞳孔宛若失去焦点。
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
“喻知行,帮我。”